正是春天时间，路边树木花丛热热闹闹开了遍地。马车从官道晃悠悠走着。这里是无涯宗的管辖地带，根本不用担心劫匪劫道，安全得很。
马车正走着，忽然卡顿一下，紧接着便再难行寸步。
司玉琼咦了声，跳下马车，对着车轱辘研究半天得出结论，对着车里说：“老师，不用下来，是碎石头卡住了，等我清理一下就能走了。您近些日子操劳案件够辛苦了。”
“没事，不打紧。”从马车走下来一位妇人，她身量很高，板着脸时有种生人勿近的肃杀感，但她偏偏就是笑着的，冲淡了周身那股官场浸润多年的冰冷。
妇人叫穆残音，大理寺卿，管你是皇室还是乞丐，在她面前一律平等，犯错就要受罚，因此得了个铁面观音的称号。今日路过此处据说是为了祭奠友人。君长安坐在树上，透过繁盛的枝叶看着路边两人，心里盘算着自己查到的消息。
说是查，不如说只要在无涯宗，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师尊不行还有各峰的师长，再怎么难的东西也轻而易举，更何况只是调查京城的官员。探囊取物一般轻易。
司玉琼还蹲在地上和那些碎石块较劲，无意识抿着嘴，从侧面看脸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她生气了一样。
“咔嚓”一声轻响，司玉琼僵了半天才讪讪摸了摸鼻尖：“老师，好像被我弄坏了，哈哈。”
“......”
“我可以帮你们。”
司玉琼正尴尬着，闻声看去。
是个看起来大小和她差不多的姑娘，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一身红衣华贵异常，袖口裙摆都用金线绣着花纹样式，腰间盘着上好的白脂玉，若是不看她背上那把一看就主杀伐的重剑的话，恐怕会以为是哪家有钱人娇惯的女儿，看这架势，恐怕就连皇宫那些公主皇子都比不上。
下意识地，司玉琼把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公主自动划入了危险当中。
君长安歪了歪头，不懂为什么这个脏兮兮的人突然就讨厌自己，好在她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对这里一看就是领头的穆残月说：“从这到最近的驿站少说有两个时辰，我可以帮你们。”
她看了眼司玉琼，难得沉默：“不收钱。”
司玉琼虽是贵族出身，但从小就被养在外面，大些时候更是和家里断了联系，本就过得随意，这些年跟着穆残月，虽不至于衣冠楚楚，却也人模狗样，任人见了都要夸一句才情不错，眼下却出了个从头精致到脚，就连她背的重剑都用名贵丝绸和绒布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遍。
她哼一声：“方才我探过路，路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碎石，倒是车一坏就出现你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老师，说不定马车就是她搞坏的。”
被猜到事实，君长安也丝毫不脸红心跳：“你瞎怪我？”
司玉琼说不过，拔剑就要打架，却被君长安轻松躲过。
两个孩子吵得实在有趣，穆残月有些好笑，按住司玉琼看向君长安：“你可以帮我们？”
君长安抱着“君”点头。
马车轱辘已经彻底损坏，修不好，方圆百里更是空无一人。司玉琼从穆残月背后探出头：“你就吹吧，这车根本修不好！”
君长安有些不理解她说的话：“坏掉扔了就是，为什么要修？”
“等下会有人来送马车，在此之前，我要你做我的老师。”君长安抬头直视穆残月：“若是不答应那就免谈。”
“你做梦——”穆残月把司玉琼按回去，确认君长安不是从家中偷跑后才说：“抱歉，我已经不收弟子了。”
司玉琼又探出头，指指自己，意思她是穆残月最后的弟子。
君长安：“我不喜欢她，你把她赶走。”
穆残月和司玉琼一同愣住。
穆残月嘴角没了笑，变得严肃起来：“玉琼是我弟子，对我来说是家人。姑娘若是从家里跑出来寻乐的，还是请尽快回去吧。”
君长安一愣，抱着剑，精致如同玉面的脸上少有地浮现出几分迷茫。
穆残月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些重，她叹气，和孩子生什么气，正要道歉时，就听君长安开口，没有寻常孩子那般的委屈，而是不解。
是的，不解。
“她退出，我补上，这样我们皆大欢喜。”君长安自认为找到了解决的完美办法，期待地看着穆残月。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她比司玉琼强，那为什么不是由她代替司玉琼？
穆残月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谁教的这些歪理。”
君长安还要再说，就听穆残月问她：“你找我拜师，为什么？”
君长安沉默一瞬：“到京城寻亲。”
穆残月这下真愣住了，上下打量君长安半天，确认在京城没见过这样深厚家底的世家：“......抱歉。不若你将她们画像给我，我在京城有些认识的人，帮你找可好？”
君长安摇头，没说什么，看了看后面：“马车来了。你做我老师，我就带你们走。”
穆残月：“你这小孩，怎么非要跟着我走。”
君长安梗着脖子。片刻后低声说：“因为你是铁面观音。”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叫这个外号。穆残月没忍住表情扭曲了下。对峙片刻，穆残月有些心软，若不是京城的，估计是哪个隐世家族养在外面的女儿。
“我不收弟子，但却缺一个助手，这活脏累得很，你可愿意？”
君长安本来就是冲着她去的，自然应允。
司玉琼却不同意了：“谁稀罕你的马车，我不坐，我自己走。”
君长安目的达到，懒得理她，抱剑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也不说话。
“长安，若是受了欺负就回来，师伯们帮你打回去，咱们......”赶着马车来的女人顿了下，将名字含混过去：“咱们最不怕的就是惹事，记住了吗？”
君长安点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