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没说话。
倒不是睡着了,她这会儿毫无睡意,甚至觉得意识从未如此清醒过。她是担心他们又忍不住乱来。
“你睡了吗?”一句比一句轻。
宋争尔眨眨眼,以为裴谨程想和她谈心,便应了声:“还没。”
裴谨程似乎很意外,过了片刻,他叹道:“睡吧。”
宋争尔条件反射地握住他的衣角,衣服却在转瞬从她手心溜走。
裴谨程坐起来,窸窸窣窣地穿拖鞋。
宋争尔赶他走赶了大半个晚上,现在他真要走了,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她脱口而出:“你……你去哪?”
“回去。”他不说去哪儿,但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裴谨程的卧室。
不多时,床边没了动静。
裴谨程不声不响地坐了会儿,说:“今天我和王姐申请了归队。”
宋争尔微怔,问他:“什么时候?”
“后天。”裴谨程顿了下,轻笑,“我拖着你在这,算怎么回事?”
“我没觉……”
“尔尔,”裴谨程少见地打断她的话,“这次我回去,是为了把你的纪录拿走。”
宋争尔眼角一酸,喉咙也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布里斯班,我想和你一起去。”
宋争尔艰涩地咽下口水,大大方方地笑道:“好啊。不过,我只同意和你一起去布里斯班。”
她的语气充满自信,“至于我的纪录,就算你真的拿下来了,我也有本事让它重新回到我的手里。”
裴谨程起身,慢条斯理地踱步,拉开了房门。
霎时间,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微光,隐约照明了室内的光景。
宋争尔不适应灯光,朦朦胧胧地坐起身,想目送下裴谨程。
却在光线里瞥见裴谨程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她。
宋争尔奇怪地低头一看,睡裙不知何时被卷了上去——大概是刚才闹着玩儿的时候,随她的动作意外掀起来的。
她连忙拽过被子。
裴谨程笑了下,声音清晰:“晚安。”
随后,他将房门轻声阖上。
宋争尔靠在床头,自言自语地笑骂了句:“流氓。”
也深深地松了口气。
裴谨程的这股心气,总算是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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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兴许是裴父意识到年轻人谈恋爱和他们那会儿不同,又或者是他琢磨着眼不见为净,即使见了,装没看见也是净的一种方式,竟然对裴谨程追着宋争尔跑的画面视若无睹。
程雪去基地带射箭队,裴父留守在家开研究生组会,日子愈发岁月静好。
宋争尔刚刚咂摸出味儿,就跟裴谨程一块兵贵神速地回了燕平基地。
她在飞机上连连惋惜,却也摩拳擦掌地期待久违的训练生活。
国家射击队的氛围与他们走时已截然不同。
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连小小的队测,都拿出了恨不得把对方打趴下的气势。
宋争尔有些羡慕:他们变化如此之大,必然和王潭清的训练方案脱不了干系,她错过了前期的训练,岂不是比别人少学了一些内容?
但她并不后悔。
第二次选拔赛定在3月底,宋争尔和裴谨程用半个多月的时间恢复手感、拼命追赶,可算是在比赛前夕先后拿了一次队内模拟赛的第一名。
二选在他们参加过冬训的长宁市举办,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很多选手感冒,一个传染俩,最后大部分人都抱恙上场。
王潭清严厉,对于生病的选手亦毫不留情,倘若有人胆敢在她面前抱怨身体不适,必然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时候杨晓和高尚会出来劝慰众人:现在病了,身体有抗体,真上奥运就健健康康了。
董小军的心态放得很平,既没斥责也没安抚,一个劲儿地撺掇宋争尔和裴谨程要东风压倒西风——今天对宋争尔说她是东风,隔天对裴谨程说他才是。
两人一对,方明白董小军定是哪天偷听到他们俩休息时间互放狠话实则调情了。
宋争尔向姜蔓歌偷偷吐槽,柳雅兰正好在边上,扑哧一笑。
宋争尔问她笑什么,她说,原来董指每回都用的同一招数——之前国内女步比赛,他也会雨露均沾地挨个儿夸麾下的爱徒有夺冠的潜力。
幸好,宋争尔和裴谨程不负他望,拿回了混团冠军。
个人方面,宋争尔卫冕冠军,裴谨程重新回到前三,拿了亚军。
二选结束,集训的队员又少了一批。
布里斯班奥运会迫近,五月底的三选来势汹汹。
三选在燕平市举办,宋争尔和裴谨程赛出水平、配合默契,接连拿下了个人、混团三连的冠军。
国家射击队的人员越来越少,10米气步-枪组仅仅剩下十名,男女各五。
七月下旬,国家射击队在为裴谨程简单地庆祝生日之后,乘坐专机飞往布里斯班。
宋争尔神色凝重地望着舷窗外变幻的风云,对即将到来的奥运会有了深切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