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翎先看了一眼怯生生藏在男子身后的小孩,才把目光投向面前佯装平静的男子,问:“有事吗?”
男子伸出手,掌心捧着一个琉璃瓶,里面有一截短根,黑乎乎的,根的一端隐隐可见一点嫩白,“是你让它发芽的?”
木翎点点头,“是。”
男子握着瓶子的手瞬间收紧,面色跟着变红,似乎是有些激动,还有些难以置信,举起瓶子仔细看了半天,又重新看向木翎:“你能让别的根也活过来吗?”
木翎没吭声。
男子见木翎不说话,屈膝半跪在木翎面前,将杯子递到他眼前,满怀希冀追问道:“能吗?”
木翎看了他一眼,伸手附在瓶身上,低低念了一句,瓶底的根又往外延伸了一截。
男子眼睛顿时发亮,干脆双膝跪地,“原来是你!我们等着了这么多年,错认了那么多人,原来是你!”
木翎不接话。
“会不会认错了?太年轻了他。”后面有人拉了男子一把。
男子充耳不闻,小心翼翼问木翎:“您愿意跟我走一趟吗?关于巫族的秘密,我都告诉你。”
“好。”木翎很干脆答应下来,跟着男子绕开曲折的小道,到了一处宽敞的地方。
说是宽敞,地方也不大,其中一大半还被一片半死不活的植物占着,且另一边也已经开始坍塌了,阳光反射出来的热辣光线已经开始侵蚀边缘的植物。
“要不了多久,这些植物就要消失了,包括这里的人,都不会存在了。”男子低头看着紧贴在腿边还在好奇望着木翎的小孩有些伤感道。
“为什么不离开?”木翎问。
男子摇摇头,“走不了。”
“为什么?”木翎有些不解,男子走到石桌旁伸手示意,木翎跟着坐下来,就听他轻叹一声开始讲述。
男子名叫阿金,这里也的确是巫族,原本确实如古籍上记载的一般,是一片灵秀之地,巫族人世代居住在此,自给自足,安心守着这里与山外的边界地带。
变故是因为一位外乡人的到来,阿金那时候很小,早已经忘了那人的面孔,只记得是他说他是妖。
那妖带来了很多外界的故事,他走后,巫族的年轻人便呆不住了,最开始是一个,后来是三五个,再后来巫族人越来越少。
原本族人都以为他们是留恋外界,不想回来了,可当时的巫神占卜后发现并不是这样,于是他打算亲自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临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木翎追问。
“他只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希望一直都在。”阿金轻轻叹了口气。
“巫神走后不到一年,巫族的生灵就开始大片死亡。”
曾经灵杰之地渐渐荒芜,绿洲和水源一同消失,成就了一片荒漠,再后来空间开始坍塌,赖以生存的阳光成了夺命魔爪,不断地有人被饿死、晒死…直到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的巫族不存在了也不是骗你的,巫神走了以后,巫族人占卜再没灵过,现在这里只剩下这一点能吃的食物了。”
阿金说完抱起旁边的小孩,替他理理卷曲的头发,看他仍是纯真无邪的模样,却不知道大祸已然临头,不禁有些难过,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一众人也是一脸愁容。
等悲伤的气氛稍微缓和些,木翎才问:“巫神呢?他为什么不回来?”
“死了。”阿金擦擦鼻子,“巫神留下的象征他灵魂的命牌,他走了不到一年命牌就裂了,这预示着他已经死了。”
“失去巫神的庇佑,等待巫族的只有灭亡。”
“你说的走不了是什么原因?”
阿金看他,“你还能找到离开的路吗?”
木翎眉头微微皱起。
“巫神死后,支撑巫族的神树也枯萎了,空间坍塌后,路也坍塌了,没有巫神指引,出不去。就算侥幸出去了,没有巫神带路,也回不来了。”
木翎:“就这里现在的情况来说,留在外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金摇摇头,“巫族只有这里。”
木翎沉默下来。
“能带我去看看巫神留下的命牌吗?”
“自然可以。”阿金将小孩放在旁边,拍拍他让他去找家人,他自己带着木翎去一处也塌了一半的地方。
一颗枯萎的古树,
木翎站在树下,仰头看到它延伸的枝干,犹能想到它活着时的壮观景象。
地处的树枝上密密麻麻挂着一堆木牌,风吹过时,木质的碰撞声响此起彼伏。木翎随手勾住一块木牌,上面刻的应该是巫族的文字,他不认识,想来是个名字,只是木牌从上至下裂成两半,他再次看向四周,
才发现木牌之间相隔的距离挺远,即便是风再大些,相邻的也不会撞到,他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同一块木牌裂成两半后,彼此的摩擦声。
“这些……”木翎扭头看阿金。
阿金点点头:“都不在了。”
木翎无话可说。
他又看了几块,无一例外都是从头裂到尾。
“巫神的在哪?”
“在那儿!”阿金指了指靠近树干的地方,一块牌子轻轻的晃动着。
木翎走近看清了那块牌子,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是一块白牌。
“巫神是代代相传的,他们没有名字。”阿金解释。
木翎看着那块牌子,突然问:“为什么牌子没彻底裂开?”
“什么?”阿金有些茫然。
“巫神的牌子,并没有完全裂开。”木翎将那块牌子捞在手里,翻转过来给阿金看。
“正面看着确实裂到底了,但其实没有。”
木翎将牌子翻过来,果然末尾处还连接在一起。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以前从来没见过。”阿金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