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多了?”沈既白侧过头看她。
“没有。就一点。”
“你刚才喝了三杯。”
“两杯半。”
“第三杯你喝了。”
“那是半杯。”姜屿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数的?”
“一直在数。”沈既白说,“从第一杯开始。”
姜屿看着她,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你一直在看我?”
“嗯。”
“为什么?”
“怕你喝多了。”
姜屿在风里站住,停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扶我一下。”
沈既白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沈既白。”
“嗯。”
“你以前不带人去年会,是因为没有想带的人?”
沈既白想了一下。“以前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生活。”
“那现在呢?”
“现在想让他们看到。”
姜屿看着她,没有问“看到什么”。她只是把脸靠过去,贴在沈既白的肩上。冬夜的风从她们身边吹过去,带着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和城市夜晚特有的那种寂静。“沈既白。”
“嗯。”
“明年年会,我还来。”
“好。”
“到时候我帮你喝。”
“不用喝那么多。”
“那看情况。”
“好。”沈既白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花落下来,在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融入皮肤的暖意里。
回到家,姜屿换了家居服,靠在沙发上,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一点酒后的红晕。沈既白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挨着肩,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
“沈既白。”
“嗯。”
“你同事都挺好的。”
“嗯。”
“那个陈律师,说你以前一年发两条朋友圈。”
“嗯。”
“后来你开始发风景了。”
沈既白没有接话。姜屿侧过头看着她。“那些风景里,是不是都有我?”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有几张没有。”
“哪几张?”
“桂花树。窗台。院子里的光。”
姜屿看着她。“那也算有我。因为那些都是我拍的。”
沈既白没有反驳。她只是把姜屿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指腹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回答,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姜屿躺下来之后很快就睡着了。沈既白还没有睡,她侧过身,看着姜屿的睡脸。她的呼吸很浅,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沈既白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她没有立刻收回去。她的手停在姜屿的额头上方,像在做一个很小的决定。然后她低下头,在姜屿的眉心贴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没有风的地方。
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然后又恢复了安静。沈既白躺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年会结束了,明年还会再有。但今年是第一年,她带了一个人去。那个人是姜屿。明年也会。后年也会。每一年她都会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吃饭,替她挡酒,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每一年的灯光都不会一样,但她都会找到她。像在人群里找到她唯一想坐的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