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以前买东西不会买这么多。”
“因为以前不用养猫。”
“那你现在为什么买这么多?”
沈既白把最后一袋湿粮放进篮子。“因为养了。”
回到家,沈既白按照医生的指示,用温水冲了羊奶粉,用奶瓶喂奶猫。奶猫不太会吸,奶嘴塞进嘴里,它只会舔,不会嘬。沈既白试了几次,奶猫终于嘬了一口,然后开始慢慢喝。沈既白蹲在地板上,一只手托着奶猫的下巴,另一只手举着奶瓶,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很小的东西做手术。姜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沈既白蹲了很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喂。奶猫喝了小半瓶,停下来,打了个嗝。沈既白把奶瓶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奶猫的嘴,把它放回纸箱里。纸箱里铺着旧毛巾,旁边放了一个暖水袋。奶猫缩在毛巾上,很快睡着了。
“它叫什么?”沈既白问。
姜屿想了想。“叫‘奶糖’。”
“奶糖?”
“因为它喝奶。而且很小。像一颗糖。”
沈既白看着纸箱里那只黄白相间的小奶猫。“好。”
那只橘猫没有进屋。它一直蹲在院子的樱树下,等奶猫喝完奶,它站起来,走到纸箱旁边,低头看了看奶猫,然后跳上院墙,走了。第二天早上又来,等沈既白喂完奶猫之后,再走。像一个每天来交接班的守夜人。
程今夏知道之后,在电话里叫了起来。“你们养猫了?还是捡的?”
“嗯。两只。一只橘猫,一只奶猫。”
“橘猫呢?住哪?”
“院子里。它不进屋。每天来。”
“那也算养?”
“算。它来吃饭。”
程今夏沉默了一下。“你们俩,养猫都养得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把猫关在家里。你们是把猫放在院子里,等它自己来。”
“它自己来就好。”
“你们不怕它不来?”
“它会来。因为奶糖在这里。”
程今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你们俩,连猫都处成了合同关系。”
姜屿没有反驳。挂了电话之后,她走到院子里。那只橘猫正蹲在樱树下,尾巴绕在爪子上,看着纸箱的方向。奶糖在纸箱里爬,撞到毛巾边缘,缩成一团,又爬。橘猫看着它,偶尔低头舔一下自己的爪子。没有靠得很近,但一直在看。像一棵大树站在小树旁边,不碰它,只是挡着风。
那天晚上,沈既白在书房里整理文件。姜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奶糖睡了。”
“嗯。”
“橘猫在院子里。”
“嗯。”
“你说,橘猫为什么每天来?”
沈既白放下文件。“因为它把奶糖放在这里了。放好了就走,明天再来看。”
“它不怕我们把奶糖拿走?”
沈既白想了一下。“怕。但它选了这里。选好了就不怕了。”
姜屿靠在书桌边沿,看着她。“你选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哪样?”
“选好了就不怕了。”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选的时候怕。选完了不怕。”
“你什么时候选完的?”
“你搬回来那天。”
姜屿没有继续问。她只是把水杯放在沈既白的文件旁边,然后弯下腰,在沈既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猫的爪子踩过桌面。沈既白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但她伸手覆上姜屿放在桌边的手,握了一下。书房外面,院子里,橘猫在樱树下坐着。奶糖在纸箱里睡着。窗台上两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三棵树站着。两棵桂花树还在等秋天。一棵樱花树已经落完了花,叶子绿得发亮。橘猫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它把小猫放在了一棵树的下面,那棵树没有动,那家人也没有动。所以它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