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和大哥都极少去过镇上,三人里只有宁曜对路记得最清,所以为只能带上宁曜。
临行前,大哥对我们笑了笑,让宁曜听我的话,让我们路上小心,宁曜乖乖点头,我则对大哥说,会平安回来的。
或许是那天我趴在大哥怀里哭的时候宁曜醒了,他知道我这个恶毒二哥其实挺可怜的,就对我的态度好了些,不似之前那么怕我了。
是啊,一个可怜鬼,有什么好怕的呢?
但宁曜记得其实也不太清了,不过他还是认定了一条路。
走了一阵,我总觉着这路不太对,即使我好像从来没有去过镇上。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和宁曜的第一次交流。
“你确定是这条路?”
“嗯……那,那再换一条吧。”
于是我们原路返回到刚才的岔路口,又换了条路,这回的路对了,因为看到前面有屋舍了。
镇上很热闹,看得我心情都好了一些,想着等大哥好了,以后也要带着大哥来一趟,我还要攒钱,给大哥买好吃的。
宁曜以往来镇上都会吃到好吃的,因为他总会给大哥带一份,而大哥总会与我分食。
但这回,宁曜甚至都没乱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馋了,总之他和我一样,一心找着找大夫。
不枉大哥对他那么好,还算有点良心。
我没钱,只有东西,于是我得找地方把我身上的东西换成钱。
我料定他们要忽悠我这个小孩,于是最开始便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这是大哥的救命钱,怎么样都不能让他们少给。
或许是我看着的确不是好欺负的,他们给我的钱,反正是比我想的要多。如此一来,药钱也该够了吧。
我告诉宁曜,那种草值钱些,让他以后上山也多留意。
他依旧乖乖点头。
还装可爱似的一脸严肃,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我牵着宁曜问路,有个男人为我们指路,但我不太能听懂他说话,便请他带我们过去,他也答应了,我们便跟着他走了。
他摸了摸宁曜的脑袋,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或许是在问这是不是我弟弟,宁曜好像也听懂了,他有些好奇又有些畏畏缩缩地看着我。
我也不好不搭理他,就点了点头。
但是,他总给我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于是我拉紧了宁曜的手。
我好像看见医馆了,因为看着一个人拎着药包从那间有牌匾的屋舍里出来。
注意力被分散,我被一个人撞了一下,同时,站在宁曜身边的男人抱起宁曜就要跑,紧牵在一起的手扯了我一下,我跌在地上,被迫松开了宁曜的手。
我愣了,但宁曜很快响起的那声“二哥”刺醒了我。
比胳膊和膝盖的疼痛还要清晰。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宁曜喊我“二哥”,一声接一声,哭泣着的,颤抖着的。
撞我的男人要过来抓我,但或许是他觉得我摔跤了以后很方便他抓,就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以至于他没有抓住我。
但我感觉身上轻了,那是大哥的救命钱,不能让他拿走!可是宁曜,宁曜更无助,他还在喊我,他在喊二哥。
我去追宁曜,我喊了宁曜的名字,整颗心都被捏住了般,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二哥救我——”
二哥在,二哥会救你的,二哥会的!
你等等二哥,我会追上你的,别怕。
可为什么我就是跑不快?为什么宁曜还是离我越来越远?
我要跑不动了。
我甚至顾不上去擦眼泪,直到力竭地再次跌倒。
我听不到宁曜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了,宁曜真的被他们带走了,我该去哪里找?
为什么我那么没用?为什么我追不上人牙子?我怎么不能再跑快一点?
我那时怎么不专心?怎么没拉住宁曜?
现在该怎么办啊?有人抢了我弟弟,怎么没有人帮忙?
我该怎么办?宁曜丢了,我怎么回去见大哥?我就不该带宁曜过来的,该在他为我指路后再将他送回家。
我好难过,好害怕,害怕宁曜会受苦,害怕他会死。
我以后再也不讨厌宁曜了,一定努力做一个好二哥。
可是,没有人会喊我二哥了。
有人还想来抓我,我奋力挣扎开了,我让他把我弟弟还给我。
可那只是徒劳,我要疯了,我该怎么向大哥交代?
我狠狠咬下那人的手指,血液的腥和手指的咸让我感觉恶心,我吐了出来。
也是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周围根本没有别人。
我恨,恨他们假扮好心人,恨他们欺我与宁曜年幼孤苦,恨他们贪心不足。
在咬那人手指时,我又从他怀里掏出了属于我的那吊钱,是该庆幸,他还将这吊钱留在身上。
悲愤交加的我将铜钱缠在手上,朝他挥拳,这个男人个子不高,我想要挥在他脸上也不算吃力。
他的同伙扯开我,我狼狈又凶神恶煞的模样和此时无所顾忌的狠样让他们心生忌惮,他们骂了我几句,离开了。
不许走!把我弟弟还给我!
可我才追了几步,就被那人拾起的石头砸中了脑袋,刺痛过后我就感到了头晕,但我忍着没倒。
他们走了,我也再无法找回宁曜。
我在无人处放声大哭,怎么办?怎么办啊?
铜钱上沾满了血,我要洗干净。
我要去找宁曜,还要去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