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前两天,我把我大哥气病了,于是去镇上请大夫,但我没去过镇上,所以不认路,就不得已带上家里这个唯一可能认路的小拖油瓶。
但因为小拖油瓶是个拖油瓶,所以我很讨厌他,看他不爽。
或许,即便他不是拖油瓶我也会看他不爽,谁让大哥偏爱他呢?
临走前,知道我看小拖油瓶极度不爽的大哥叮嘱我看好小拖油瓶,说他年纪太小了就是需要人照顾,或许,他的本意也是想让小拖油瓶安心,以免他一直担心我到镇上后会将他卖了。
我不想让大哥失望,便答应了大哥好好照顾他,然后一路拉着宁曜。
路上,我叮嘱他:“等找到大夫,他若是嫌远不愿来,你就哭一哭,说点可怜的话,咱们求也要把大夫求来。”
宁曜点头,动作虽怯怯的,但是真听进去了。
我对此也算得上放心,毕竟要论哭,宁曜不可谓不擅长。
我就这么牵着宁曜,到了镇上后,找了地方把带着的东西换了钱。
我脾气向来凶,再加上带来的东西是真的值钱,所以换来的钱比我想的要多不少。
然后我领着肚子咕咕直响的宁曜去了一个商贩那边,买了两张饼,顺带打听了医馆的所在。
烙饼闻着比大哥蒸出来的饼要香一些,但吃起来好像也并没有美味多少。
我让宁曜省着点吃,钱都是要给大哥治病的,而且我们以后也不一定就来这么一次,万一以后又出了什么事,留些钱也能应急,所以我不敢多花。
宁曜乖乖将饼掰成同等大小的三瓣,想递一瓣给我,但他怯生生的,递了半天也没递到我眼前。我看出来了,就让他先收着,说我不饿。
他却有些犹豫,或许是不信我的话,但我没再看他,也没等他忸怩,扯着他就往医馆去。
宁曜则把饼包起来放进怀里藏了起来,小跑着跟着我。
有了商贩的指路,我们也顺利找到了医馆。
可大夫见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是来自乡下的穷苦孩子,他不知道我们能否付得起药钱。
所以,大夫不是很想帮我们。
可耐不住宁曜会哭。
我这回算是知道爹娘和大哥为何最见不得宁曜哭了,这小孩虽然瘦,但脸却不那么瘦,或许脸上那点肉就是瘦不下来的,所以哭起来可怜极了,谁来了都要于心不忍。
除了我。
但他也不需要我于心不忍。
于是,宁曜顺利哭回了大夫。
大夫带着药童,用牛车载着我们兄弟二人。
大夫想着来都来了,便多问了几句我们家里的境况,宁曜本来想说,可发现我没主动说,他估计是怕我怪他多嘴,便又忍住了,只是不停地觑着我的脸色。
我睨着什么也没说的宁曜,心说好在没蠢笨呆傻到无可救药,知道不能什么都对陌生人说。
而宁曜不说,我便要说了,不然也不能不搭理大夫。
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大夫终归是要去我们家看诊的,就那家徒四壁的小破屋子,家中境况想瞒也瞒不住啊。
况且我们家那个情况,怎么说都很可怜,我一说,还把爹娘的亲儿子宁曜给说哭了,大夫看着直叹气,也就不忍再问。
估计是怕自己一个心软又贴钱给我们。
路上,我也饿了,宁曜这次挺有眼力见,便将那份饼递给了我,我接着了。
已经不好吃了,但能吃就行。
这一幕大夫看在眼里,他好像又对我们多了些怜悯,我希望他的怜悯也不仅仅是心里的。
快到家了,我激动又紧张。
因为在我们眼里,大夫就是圣人,人生病了就找大夫,因为大夫会把人治好,所以等大夫去为大哥诊治,然后大哥吃了药,就会很快好起来的。
后来,经过一番诊断,大夫开了方子,说他先回去配药,让我们明日去取药。
此时天色已晚,他都得冒黑回去。
我犹豫了一番,与大哥说去送大夫,追出来后,我说要跟大夫一道回去。
我想让大哥能尽早吃上药,因为我感觉大哥的状态真的不好,脸色好像比我离开前又差了几分。
大夫犹豫了一下,问我大哥同意吗,我直接说了同意,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同意捎我一程了。
路上,大夫问我今夜当宿在何处呢?
我都想好了,于是我说我不睡,想连夜赶回来。
“那你身体能吃得消吗?别同你大哥一样了。”
我摇摇头,说自己不会。
但大夫却不赞同,说我最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并且,明日再赶路的话,我也能在明日买些东西带回去给大哥吃,毕竟生病的人可不能天天吃那些东西了。
我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接受了大夫的建议。我确实将这事给忘了,那这回可得好好给大哥补一补。
那我今夜该宿在何处?这又成了个问题。
大夫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那你去我那儿凑合一晚吧,但说好,可没有床榻能给你。”
但我好凑合,泥地里都行,于是我谢过大夫。
我是偷偷跟着大夫一起过来的,大哥发现我去“送大夫”却一直没回去,该生气了吧,又或是担忧?但反正是不会高兴的。
不过我本来想着明日一早就能端着药给大哥赔罪,眼下只能等到晌午了。
不过,我明日带着东西回去,大哥应该就不会怪我了吧。
这样想着,冷硬的地板都让我能很快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我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拿了药包谢过大夫后,便依照大夫告知我的经验去买东西了。
满载而归后身上的钱也不剩多少,这让我有些心疼,但钱都花给了大哥,我就又不心疼了,大哥值得的,他最值得。
我忘了给自己买些吃的,路上饿得头晕眼花,但好在还是到家了。
我发现大哥和宁曜在门前等我,我一下子愣在原地,有惊慌、有羞愧,也有感动。
大哥好像对宁曜说了什么,然后宁曜向我跑过来,接下了我手里的东西。
“哇,二哥你买了好多东西啊!”
其实也不多。
我冷眼看向宁曜,他赶紧闭嘴,拿着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他喊我“二哥”?我才不是他哥。
但现在我的第一要务是给大哥煎药才对。
越靠近大哥,我越心虚。
而大哥给我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责怪。
“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
我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机灵着呢。”
“下次不许这样了!”
我点点头,又冲他笑了笑,他便不想凶我了。
正准备去煎药,但大哥却让宁曜去了,让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