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依旧未归,与世隔绝。
她不知道外面的滔天热议,不知道全网的惋惜叹息,更不知道江婉柠正隔着一江灯火,为她彻夜难眠,为她满心酸涩,为她守着一场无望的执念。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只剩三件事。
服从、安分、孤独。
床头柜的座机突兀响起,打破一室寂静。
依旧是徐家老宅的来电。
徐栀指尖微顿,平静拿起听筒,语气温顺得近乎麻木,再也没有半分赛场之上的桀骜与倔强。
“喂。”
徐父的声音威严冷硬,没有半句安抚,直奔主题:“合约签完了,就收了你的所有心思。接下来安心养体态,不准再接触任何与赛车相关的人和事,不准私自外出,不准再和无关人员往来。”
“下周相亲结束,婚事敲定,你就彻底安稳待在你的位置上,履行徐家子女的责任。”
字字皆是命令,句句都是掌控。
徐栀静静听着,胸腔一片寒凉,无悲无喜。
“我知道了。”
“还有。”徐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带着精准的拿捏与警告,“我查到那个女摄影师近期一直在赛场周边逗留,还私下留存了你大量影像。我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纠葛,从今天起,彻底断干净。”
“若是让我发现她再出现在你视线范围内,或者你私下有半点联系,我会亲自处理。”
轻飘飘一句“亲自处理”,裹挟着徐家翻云覆雨的权势,藏着拿捏人命、碾碎平凡的威慑。
听筒微凉,冻得掌心发僵。
徐栀心口骤然一缩,所有隐忍的酸涩、压抑的爱意、刻骨的无奈,齐齐翻涌上来。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徐家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变数存在,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成为她挣脱掌控的软肋。
江婉柠的执着奔赴,在徐家眼里,从来不是深情,是祸患。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覆上一层彻底的、凉薄的漠然,对着听筒,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语气轻佻,疏离,薄情,完美复刻出徐家想要的、玩世不恭的豪门姿态。
“父亲多虑了。”
“不过是个喜欢跟风拍照的普通人,我早已不记得模样,更不会放在心上。往后,不会有任何牵扯。”
一句话,彻底否决所有相遇、所有心动、所有小镇朝夕、所有深夜隐忍的深爱。
亲手抹去她们所有的过往。
亲手将那个爱入骨髓的人,推入人海,划为陌路。
电话那头的徐父似乎颇为满意这份安分,语气缓和几分,淡淡丢下一句“安分守己,别再惹事”,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刺耳,回荡在寂静病房。
徐栀缓缓放下听筒,指尖垂落,无力搭在被褥之上。
方才伪装的凉薄尽数碎裂,眼底的麻木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荒芜。
不记得模样。
不会放在心上。
没有任何牵扯。
每一个字都是谎话,每一句伪装都是剜心的刀。
她记得她的眉眼,记得她的温柔,记得她的偏爱,记得她跨越山海的奔赴,记得她所有的好,刻骨入髓,永世难忘。
可她必须这么说。
必须亲手否定爱意,斩断过往,划清界限。
唯有她表现得彻底薄情、彻底放下、彻底无动于衷,徐家才会真正放过江婉柠,才不会对那个干净纯粹的姑娘,伸出碾压的魔爪。
剧痛再次席卷左腿,比先前更烈,更凶。
徐栀微微俯身,额头抵在微凉的膝头,避开监控的视角,无声敛下所有崩溃。
人间岁岁年年,烟火寻常安稳。
有人奔赴山海,有人静待花开,有人相守朝夕。
唯独她,弄丢了热爱,禁锢了自由,埋葬了爱意,亲手推开了此生唯一的光。
从此,世间再无冰刃追风,再无小镇阿栀。
只剩徐家大小姐,一具听话安分,终身孤寂的躯壳。
雨的宿命是坠落,她的宿命是孤身。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且这山海,是身份天堑,是家族枷锁,是宿命闭环,永生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