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之后,她父母开始争吵,打架,因为打不过的原因,李春红一直是单方面被打的那个,既不体面,也不在姜时月面前藏着掖着,因为根本藏不住。
姜时月曾经劝过妈妈离婚就离婚,被李春红反驳你爸要我净身出户。姜时月无所谓,家里那些锅碗瓢盆有什么可争的,但是李春红要争,一争就是初中三年,继续撕破脸,继续不体面,爸爸继续假惺惺,妈妈继续诉苦。
姜时月感到厌烦。
这两个人生她的时候没经过她同意,现在倒是尊重起她个人意愿了,她说离,这两个人说她怎么这么狠心,她说过日子,她们说日子过不下去。
那能怎么办,你们继续打吧,事情已经超过了姜时月的能力范围,也超过了她的承受限度,忽视会比直视更轻松一些,装作不闻不问会比投身进去更好受一些。
她受够了被妈妈撺掇着向爸爸要钱,然后被爸爸叮嘱钱自己花,不许给你妈,再被爸爸发现之后的一系列争吵了,真的很没意思。
她做过患者健康问卷PHQ-9和广泛性焦虑障碍量表GAD-7,简单来说是筛查焦虑和抑郁的,在参与了父母的争吵之后做基本是满分,在死气沉沉的家里做也是满分,只有和楚子航在一起的时候才好一点。
焦虑和抑郁的情况大概是中度吧。
托她爹的福,为了躲避原生家庭,姜时月一个害怕楚子航继父的人硬是把楚子航家上到鹿天铭下到花匠认识了个遍,一开始去的时候还战战兢兢,只是实在不想在家里呆着了,又不想在街上流浪,才同意到楚子航家里呆一会的。
但是鹿天铭其实经常不在家,偶尔在只要和他打个招呼就行,而且这个叔叔如楚子航所说待人接物如沐春风,姜时月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应付了,他应付的举止优雅礼仪得当,自己有什么可不满的。
去的次数太多了,哪怕没有楚子航,自己一个人来的,家里的保姆也会和姜时月说,少爷现在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你可以先吃点东西或者到少爷房间里等他。鹿天铭甚至专门和物业打招呼,看见姜时月来的时候放她进来,送她到鹿家的别墅附近。
鹿天铭这么做楚子航会开心,成功应付了继子的鹿天铭也会更安心地工作,姜时月有了一个逃避现实的地方,皆大欢喜。
“等以后我长大了,就自己买一套房子,谁都不让进。”
当初姜时月避之不及的孤独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是奢望,寂静就代表着无事发生,没有争吵没有打架也不摔盘子:“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拿着一支笔,随手在空白的纸页上画下歪歪扭扭的线条,然后对楚子航说:“但是你敲门我会开。”
“那我住你隔壁。”楚子航说,“这样我们就还是邻居了。”
“中考结束了,想好去哪个高中了吗?”
“距离我们认识已经快要十年,很难想象还都是未成年,其中一个甚至是小学生。”姜时月完全没回答楚子航的问题。
以前无数个夏末的八月,她们在从前的出租屋,姜时月现在的家,以及楚子航现在的家消磨,姜时月比了比楚子航和自己的手掌,有了点危机意识,“你是不是比我高了?”
“我已经小学毕业了。”楚子航纠正了姜时月话里的错误,“也确实比你高了。”
“我不服。”从小到大,姜时月都喜欢压着楚子航的脑袋或者肩膀把楚子航当成拐杖,跟楚子航掰手腕比力气大小,跟楚子航跳远,赛跑,跳高,她本来就比楚子航大,女生又发育得更早,不管是什么都能轻松碾压。
但是随着楚子航越长越大,并且伴随着充足的运动,姜时月悲哀地发现,她好像不是楚子航的对手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明天也开始锻炼。”她毫不气馁,立刻着手运动计划。
楚子航不得不把话题往回拉:“我们最开始聊的是你高中想报哪个。”
“片区里就十三中是重点,我分数又不够,除了一中还有谁要我。”姜时月对这个问题毫不在意。
“就没有考虑过更好的?”楚子航问。
“考虑过。”姜时月认真地点头,然后满嘴跑火车,“比如清华附中,北大附中,人大附中,复旦附中,但是很可惜,人家不要我。”
“有没有考虑过仕兰中学?”楚子航问。
“那个学校要么要钱,要么要成绩,你不会觉得我成绩和你一样吧?”
姜时月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学生,初中时在班上的成绩也不错,但是仅此而已了,她心里有数,自己不是什么天资卓绝到能读仕兰的人。
“万一能录上呢?”楚子航坚持。
姜时月狐疑地打量着他:“楚子航,你在打什么算盘?你姐姐几斤几两你心里应该有数。”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楚子航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
“谢谢夸奖,在我心里我自己也超级棒。”姜时月冲他笑,“但是我们这么觉得有什么用啊,得学校觉得才行吧。”
“但是报名名单里总要冲刺一个吧,万一成功了呢。”楚子航坚持。
姜时月倒是无所谓,拿出楚子航的电脑改纪录:“行吧行吧,那我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也要把清华放在第一个。”
这件事于姜时月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插曲,她改了报名就忘记了,但是仕兰中学的初中部负责人,在翻遍了新生拟录取名单之后发现没有楚子航之后,层层上报,最后校长找到了楚子航家里,拐弯抹角地问楚子航是不是有什么留学计划。
去仕兰中学初中部读几乎是全家人的共识,楚子航向来是一个靠谱的孩子,苏小妍和鹿天铭就任他自己去报名了,没想到楚子航给她们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报的这两个学校,师资水平都不如仕兰中学,一定想去那里是有什么原因吗?”这个继子安静了这么多年,终于迎来了叛逆期,鹿天铭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点跃跃欲试。
自从和前妻离婚之后他就发誓再婚的时候会做一个好爸爸,他也一直做的很不错,他的家庭美满幸福,所有的合作伙伴提到都忍不住羡慕。
鹿天铭也是有些得意的,毕竟他可是专门做了功课,甚至学习了如果楚子航对他非常敌视,自己应该如何和他相处。
但是很可惜,除了初见的时候被杵脸上的冰激淋,楚子航再也没有过任何过激行为,而且楚子航那时候还太小,也算不了什么敌视。
相处的过于顺利,鹿天铭有时候也会遗憾自己学到的青春期孩子相处办法无用武之地,这次突然被告知楚子航闯了一个大篓子,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一种终于到轮到他了的愉快。
“这两个学校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教学环境还是师资力量?”仕兰校长越说纳闷,要是师资力量比不过两个普通学校,他也不用继续办下去了,“我们仕兰有很多有名的教师都是一些重点中学退休返聘的,其中也有包含了一中。”
校长来有多层原因,一是看重楚子航的潜力,一是看重鹿天铭的财力。
楚子航是这一届成绩最好的学生,鹿天铭是这一届最有钱的家长,有钱的家长们都很喜欢在开学之后为学校捐赠些教室,课桌,餐桌,餐具之类的东西,还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攀比,因此刺激消费是校长的必修课。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财神一开始就溜走了一个。
校长期待着楚子航给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答案,然后他就可以顺势改进,以后吸引更多的人才。
楚子航开口了。
楚子航说:“我想和我朋友的学校近一些,她高中要去一中读,所以我选了一中的初中。”
校长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不太敢看鹿天铭的脸色:“敢问你这个朋友..是女生吗?”
楚子航淡然点头:“对。”
原来是个恋爱脑,每年都有这样的学生,本来能去更好的学校不去,就为了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这样的孩子出现在了自己家里简直就是灾难,幸好不是他的孩子。
校长还记得此行的目的:“如果这个女生能到仕兰中学读书,子航同学会不会更倾向仕兰中学初中部?”
“会。”楚子航淡然地点头。
“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校长追问。
“姜时月。”
“那她的中考分数是?”
楚子航报出姜时月的各科分数。
校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的笑容:“真巧,其实我们学校今年的分数线就是姜同学的分数,哪怕让她凭借努力,也是能考上的,录取自然也不是问题。”
得到了基本信息之后,他立刻起身告辞,不就是打包嘛,不就是配货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就去找一中的教导主任,趁着名单还没公布之前把人要过来。
送走校长之后,鹿天铭问楚子航:“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你真的只能去一中的话,成绩也许会一落千丈也说不定。”
“成绩的事情事在人为,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认真读书的。”楚子航回答,“而且真的到了那一天之后,爸爸你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鹿天铭露出一个笑容来:“确实如此,不过我没想到,姜时月对你影响深到了这种地步?”
“我只是想和自己的朋友近一点,可惜年龄差距太大,再近也只能这样了。”
楚子航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也不担心鹿天铭会大怒,这个男人不是那种性格。
但是他确实也会好奇,如果激怒他的话会得到什么。
如今看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因为他根本没有生气。
“就算你真的到一中报道,我也会让你退学然后在仕兰重新入学的,这不过是小小冲动,虽然麻烦但是算不上困难,孩子们总是目光短视,认为一时在一起就是永远,却忘记了未来的路还很漫长,想要一直同行就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不论是你还是那个女孩。”鹿天铭起身,“但是不管怎么样,恭喜你的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