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月记得，楚子航小时候还是很活泼的。她叽叽喳喳，楚子航也叽叽喳喳，两个孩子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满街地疯跑，惊扰了睡觉的猫，往树上爬，烦到了吃饭的鸟。

狗，猫，鸟在她们身后发出难听的骂声，姜时月和楚子航哈哈大笑着跑远，去追风吹起来的柳絮。

楚子航还会要求楚天骄把他扔起来，接住，扔起来，接住，用带着胡渣的下吧蹭楚子航的脸。姜时月看得格外羡慕，因为她爸爸就经常不在家。楚天骄注意到旁边的姜时月，问她也不要要举高高，楚子航也邀请她一起来的时候，姜时月就会压下心里的期待，拒绝。

她姜时月的为人处事可是有边界感的。

这是属于姜时月的心酸往事，同时也是楚天骄和楚子航父子情的见证，还反应了楚子航的调皮可爱。

但是姜时月认识的楚子航泾渭分明地分成了活泼开朗和沉默寡言两个，因为中途分开了一年的缘故，她甚至不知道楚子航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还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6岁的楚子航会和她撒娇，8岁的楚子航却反过来想照顾她，这简直太可怕了。

说起来可笑的是，楚子航反而是在父母离婚之后才意识到对姜时月而言那么看着自己也是一种残忍，或者说那时候他才意识到了残忍的程度，毕竟在那之前他都觉得她姐姐的爸爸只是经常不在家而已。

一直到苏小妍和楚天骄离婚，楚子航体会到姜时月的难过，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不记得姜时月父亲的脸。

举高高那么多次，楚子航头一次在最高处时候睁开眼睛，那时他看见楚天骄的笑脸，也看见姜时月羡慕的眼神，于是他轻扯楚天骄的衣服示意他也举一下姐姐，楚天骄也心领神会，父子俩一起发出邀请。

姜时月明明很期待，还是笑着摇头，在旁边等着楚子航。从那以后，两个人都在场的时候，他会故意离楚天骄远远的，躲在姜时月身后拉着她的手，私底下和楚天骄强调，不许在姐姐面前把他当小孩子。

楚天骄误会了楚子航的想法，以为他要在女孩子面前逞男子汉，不过楚子航也没有和笨蛋大人说明白，因为说了他也不懂。

那时候的楚子航会觉得，自己做的还算不错。

等到了无数个为了自己亲爹妈辗转反侧，默默流泪的夜晚，姜时月的悲伤的脸也会出现在楚子航的脑海里。她们曾经那么熟悉，亲密，有默契，但是直到现在楚子航才体会到姜时月的难过。可是那么难过的事情姜时月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

她总是说你爸爸妈妈关系真好，你爸爸很爱你，子航你是幸福的孩子。

那时的楚子航总是为此感到快乐和骄傲，父母离婚后的楚子航才品尝到了姜时月当时丝丝缕缕的痛苦，束缚着心脏，缠绕着身体。他的痛苦没有边界也没有来由，父母离婚的悲痛，终于理解姜时月的懊悔，和从来不敢细想的，觉得姜时月的离开就像是他父母离婚一样无可挽回的后悔。

楚子航甚至认为父母离婚和姜时月离开同时出现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为什么她偏偏在那个时候消失，自然是因为她受到了楚子航的伤害，作为对等，楚子航也该体会同样的痛苦。

姜时月不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讨厌过楚子航，但是她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到自己和楚子航的关系。在知道楚子航的父母离婚之后，她以为自己会有卑鄙的喜悦，可眼泪先一步落下。

一起长大的玩伴，偏偏是在家庭都出现变故之后才更了解对方的内心，楚子航觉得很可笑；姜时月却说，最可笑的是两个加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体会了家庭带来的创伤，也因为家庭不自觉地伤到了自己的朋友还唾弃自己。那些造成一切的大人可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只会觉得事情走到这一步真是无可奈何，自己也没有办法。

“我们才是最无辜的。”她拉着楚子航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但是无辜的孩子仍旧流下受难的眼泪。那些最孤单痛苦无望的时候，她们依偎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姜时月知道楚子航很痛苦，讨厌亲生父亲的不作为，不代表他对继父有什么好看法。在他看来，那个男人和苏小妍结婚的速度那么快，怎么会知道苏小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对苏小妍好只是因为苏小妍漂亮，谁会不喜欢一舞颠倒众生的芭蕾舞演员？等苏小妍年纪大了，不漂亮了，就不会喜欢她，抛弃她了。

可苏小妍又是那么一个单纯的人，意识不到其中的危险，楚子航只能不断努力，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在苏小妍被抛弃那一天到来之前成长成可以让她依靠的男人。

所以楚子航和那个男人互相敷衍，表面和平，只要苏小妍好好的两个人就可以相安无事。他做最优秀的继子也不是为了讨那个男人的欢心，或者图谋他的公司，楚子航只是要当最优秀的男人保护他的妈妈。

又在心里期待着那个没用的男人能抖擞一次，接他和妈妈回去。

但是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有过。

姜时月总是安慰楚子航长大以后就会好了，也这么安慰自己，说未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说不定坏端端的就好起来了。

两个人读了仕兰中学和仕兰中学初中部之后，终于能在上学时间见面了，两个校区仅有一墙之隔，楚子航中午的时候就翻墙来找姜时月吃饭，午休时间结束之后再翻墙回去。

姜时月一开始还心惊胆战地看楚子航爬上两米高的墙头，但是三好学生翻墙都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姿势，更别说随着楚子航越长越高，那个墙越发不够看了。

楚子航参加了学校的篮球社，课后会训练，等他训练快结束的时候，高中部的姜时月也结束了一天的课，站在场外冲他挥手。楚子航做值日的时候姜时月还在上课，但是姜时月值日的时候楚子航必须到场，擦黑板的扬尘很讨厌，黑板最上方够不到，垃圾桶里的垃圾一个人抬好累的，楚子航越来越高力气越来越大，姜时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理所应当的把所有脏活累活重活扔给了楚子航，自己就扫扫地，整理一下讲台。

为了安抚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她还专门看了心理学的书籍，那些一串名头的心理专家都说和小孩子交往要多夸赞鼓励，这样他们就会更加积极主动。

楚子航都懒得纠正她看的那本书全名叫《父母的青春期育儿手册》，在姜时月一声声‘子航好棒’，‘子航好厉害’，‘子航真勤劳’的话里干活，怀疑苏小妍是不是看过同样的书，因为有时候这两个人的台词还挺相同的。

仕兰中学的课业压力很大，姜时月应对压力的方法就是吃，摄入大于消耗再加上运动量严重不足，她很快就胖了起来。

等意识到胖的时候，体重已经不可控了，她的体检清单还被班里几个混小子高举着传阅，更是深深刺激了姜时月。

而且她还没骂过那几个可恶的东西。

“不都说上了高中就瘦了吗，怎么我还胖了这么多？”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又撕成一条条的，扔进垃圾桶里。

“控制一下饮食呢？”楚子航建议，“以后中午不吃甜点了。”

“我知道少吃能减肥，但是再不吃点东西的话我觉得人生都没有希望了。”姜时月捏着自己胳膊上的肥肉，“虽然现在就很没有希望。”

在刚刚结束的月考中她荣获班级倒数第一，这也是她没骂过那几个出生的主要原因。

“人一旦笨了做什么都心酸，更不用说我还又笨又胖又贪睡。要不你也别跟我玩了。”她自暴自弃，“你知道吗？班上还有人猜我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好，你怎么总是来找我玩。”

虽然高中部和初中部有壁，架不住楚子航长得实在帅，他总是来找姜时月，就会有好奇地人去查楚子航的底细，发现他在初中部简直是超级明星，不知道大明星为什么总是来找一个高年级的普通胖女生。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楚子航回答了那个问题，然后皱眉，“你们班上的人怎么那么嘴碎。”

“他们贱你是第一天知道吗？而且青梅竹马是要年纪相仿的吧，我们差这么多也算吗？”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楚子航说，“你不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你只是最近压力大，而且也没有多重。”

像是为了增加这话的说服力，楚子航补充道：“我能把你抱起来。”

姜时月：“哈哈，你真幽默。”

见她不信，楚子航走近示意姜时月站稳，在她还茫然的时候贴近，双手从外侧环住姜时月大腿靠近胯的位置，把她整个人向上拔。姜时月一个重心不稳，上半身悬空后下意识地往前倾，搂住楚子航的脖子才稳住身体。

“你拔大葱呢？”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有你这么抱的吗？”

“不对吗？”楚子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上来，带着些许疑惑，“还是说要公主抱？”

眼看楚子航想再次调整她的重心，姜时月立刻叫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行了，先放我下来行不行。”

楚子航依言把姜时月放下来，又强调了一遍：“你也没有多重。”

姜时月彻底服了：“好吧好吧，不重不重，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楚子航竟然还冲着她点点头。

“但是长胖了这件事是真的吧，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减减肥。当然，在不控制饮食的前提下。”

“我可以教你打篮球，或者你想学剑道吗？”

“你的剑好像也只是少年宫学来的吧。”

“那就打篮球吧。”

说干就干，楚子航拉着姜时月到了最近的篮球场上，他的包里总是放着一个篮球。

姜时月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双手捧着那个篮球，感觉自己可以去植物大战僵尸里担任新的僵尸，篮球僵尸什么的。

“胳膊带动手腕发力，把球扔到我这里来。”楚子航站在她不远处。

姜时月是有一些运动天赋的，虽然不多，但是她的力气大，而且凶，很快打的有来有回。

“篮球也没我想的那么无聊嘛，还挺有意思的。”打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两人在篮球架底座下休息，姜时月有些意犹未尽，“我是不是比你那些队友强多了，你们平时训练他们都抢不到你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