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中又说了什么?
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你说,娘,救我……”
严肃又轻缓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惊得她心胆俱裂。
她不善中原话,说出来的只可能是……那一刻,望着眼前面色凝重的少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开始失去知觉。
他听见了!他听得懂?
阿娘说这身罪囚服能保她暂时性命无忧,敌暗我明,谁都可能是藏在暗处的黑手,谁都不能轻易相信,不管是中原人,还是沅国人。
可他发现了她的秘密,他们会把她交出去,交给中原朝廷,然后再交给沅国使臣……
“你在怕什么?”他还在循循善诱,眼神犀利幽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锋芒,似要将她身上的伪装层层劈开。
她开始无措、开始恐惧,恐惧到最后开始流泪。阿娘教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可她没教她若秘密被人发现该怎么办。
泪水浸湿了她的眼眶,划过了她苍白的脸颊,也淌过她颤抖的唇角,最后滴到了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上。
手掌之上是一张苍白恐惧的脸和一张冷冽严肃的脸,那滴泪掉落后,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而冷冽的脸怔愣过后变得深沉,连带着说的话也开始深沉。
“怕就管住自己的嘴!”
管住!她一定会管住!
她死死咬着嘴唇,可管住了嘴却管不住泪。
他又开始皱眉,越皱越深,越皱越深,“吓成这样?”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逗你的,你什么也没说,就是留了一脸的口水。”说完伸出手嫌弃的在她衣摆上擦了擦,仿佛那口水不止流了她一脸,还流了他一手。
擦完手他似乎还嫌那句话不够表达他的嫌弃,又意味深长的添了一句:“再有下次……小心小命不保。”
一语双关,不知何意。
下次?哪里还敢有下次,不管是流口水还是说梦话,她都绝不敢再有下次了。
为了避免梦中说错话,她逼着自己不停的默念中原话,不敢去想沅国的一切,甚至每晚都不敢先睡。熬着熬着她开始失眠,彻夜辗转反侧,失眠后她发现失眠的人不止她一个。
于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失眠!
这下,她更不敢睡了。
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她熬过了夜晚熬不过白天,到了第二个晚上,他们继续失眠。
精神高度紧张,焦虑无限放大,她的状态越来越差,连带着某些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到了第三个晚上,她已经隐隐有预感他要发作了,可她的身体却陷入了一个怪圈,早已不受控制。到了后半夜,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翻身时,他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木几。
“哐哐”一声响,惊得车外的卫兵霎时跳了起来,也吓得她猛的缩到了马车角落。
“怎么了?怎么了?敌袭?”卫兵扯着嗓子嚎了两句,慌里慌张的举着火把照了进来,下一刻又被他阴沉的目光瞪了回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满室清辉下,他难看至极的面色在几个闭眼间,伴随着一句咬牙切齿的“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把你扔出去”扑面而来。一句话说得压抑又低沉,显然忍耐已久,她再不识好歹,也知道再敢动一下,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可失眠真的不受人控制,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她的理智在“被扔出去”和“再挪一下,就一下下”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失眠一跃而上,裹挟着身体做了理智的主人,艰难的替她选择了“就一下下”。
一下下,真的只是一下下!一下,没动静,又一下,没反应,那就再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是不是皮痒?”
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着黑夜,她都能感受到它们是被人从牙缝间一字一字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