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罪囚住进去还不出来了,什么情况?”
“哼,你问我我问谁?”
“我不问你我问谁?当初不是你说她命悬一线、急需医治,大军需要赶路,只有公子的马车合适,怎的?合适到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你跟我急什么,你以为我不想把她弄走?我都提好几次了,那也得有人同意啊。”
“谁不同意?谁敢不同意?”
“你说谁不同意!你觉得谁敢不同意!”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他娘的,老子的乘龙快婿,刚从男人手里抢回来,又被这犯官之女黏上了……”
“闭嘴吧你!还敢提这茬,让那小祖宗听见了,以后揍不死你。”
“我闭嘴?你才该闭嘴!出的什么馊主意,说什么这丫头惊吓过度成了哑巴,给他当个丫鬟也好,好个屁,还不如那茬呢。”
……
那茬到底是哪一茬,她最终也无从得知。只是自那以后,每日会来马车的人除了黑脸军医外,又多了一个暴躁将领和一个儒雅先生。
军医依旧黑着脸看诊送药,将领暴躁的围着马车偷窥,先生则开始授业讲课。
他讲三十六计,讲兵法谋略,也讲阴私之术和诡诈之谋,只不过讲着讲着会突然停住,诧异的发出疑问。
“这个你不是早就学会了,还要讲?”
“这个也教过你了,还有这个,两年前你就倒背如流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哪一个是你不熟的?”
先生的这些疑问全都只得到了一个答案:“嗯,我大概是被祖父打坏了脑子,有些不记得了,劳烦先生再讲一遍。”
先生无语凝噎,甩下一句:“你是忘了挨打的时候我就在场吗?那棍子连你的头皮都没碰到过”。
“先生授业有道,学生常听常新。”
无人在意棍子到底有没有碰到头皮,聪明人说话,除了用嘴,还会用眼。
后来,先生不停了、也不问了,只是会在她不解的时候讲得特别详细,在她感兴趣的时候讲得格外生动。那时,她第一次切身的体会到了沅佑将军口中常骂的那句“中原人狡诈”的真正含义。
这么多的阴谋诡计、奇谋诡道,简直闻所未闻!
先生的课业讲得好,军医的汤药也熬的好,夜幕降临,安神汤如期而至。这一次,药效似乎又精进了,隔着远远的距离她都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她如法炮制,趁他不注意就准备偷偷倒掉,可药碗还没来得及倾斜,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她惊慌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含着怒气的脸,脸的主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不敢苟同。
“所以,前几日的药你全都倒掉了?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苦?不,更多的是她怕自己先睡着,怕自己梦中说错话。这些话她当然不能说,说了会死。
可不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并不好糊弄,震惊过后眼神都变了几变,最后夺过药,掐着她的脸面色阴沉的说道:“收起你的这些手段,我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你记住,这里没危险。现在,把药给我喝下去!!!”
嘴被捏住,活像只待宰的鸭子,她堂堂沅国长公主之女,何曾受过这种胁迫,那先生白日里说“士可杀不可辱”,她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十分硬气的表达了反抗之意。
只是她的气再硬也远不如他的手段硬,一个回合下来,那碗加了几倍计量的安神汤咕噜咕噜的进了肚子。
黑脸军医下手是真的黑,小半碗汤药将她药倒了一个日夜,等她醒来已是次日傍晚,睁开眼看到的除了临窗而坐静静看书的少年外,又是一晚黑乎乎的安神汤。
“呕……”她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这么难喝的药被人强行灌下去,那股呛咳窒息的感觉经久不散,谁都会有阴影,那阴影已经大到足以抹除她先前对他积攒下来的全部信任。
阿娘说得对,谁都不能相信!
他对她再好,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