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竟敢反了!杀了他们!给老子杀了他们!”常有和歇斯底里。
云霁川只将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火折子腾出火焰的一瞬,映出他眼底的冷意。引信点燃,嗤嗤作响,如毒蛇吐信。他不待众人反应,径直将陶罐抛了过去。
常有和看到飞来的罐子,轻蔑一笑,手中大刀当空劈下。
“雕虫小——”
砰!
罐子在与刀刃相接的瞬间炸裂。巨响震得人耳膜嗡鸣,火光爆闪,铁屑和碎陶片射向四面八方。
常有和首当其冲。雪花般的碎片嵌进他的眼眶、下巴和胸膛。他仰面倒地,胸前的青虎破碎,浓重的血腥味里腾起一缕焦糊的肉香。
那几个亲卫没拦住陶罐,倒是成了人形盾牌,为云霁川挡住了四散的碎片和灼热的气浪,也如常有和一样,倒在地上挣扎。
“乖乖,这是啥鬼把式。”
陈揽与手下面面相觑,默默挪动脚步,远离云霁川一丈有余。远处围观的小兵们更是飞速后撤。宅院前的空地,霎时变成头狼拼杀的领域。
云霁川重新拎起地上的刀,朝常有和走去。远处熊熊燃烧的营帐,将刀刃映出一线寒光。他一边走着,手起刀落,捅死了倒地的亲卫。刀插进肉里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血腥气越来越浓。
距离常有和三步远,云霁川送走最后一个亲卫。躺在地上的人竟是动了。
常有和咳嗽两声,撇头吐出一口血沫,手上摸到歪在身旁的厚背长刀,晃晃悠悠地欲攀着刀柄站起来。
他兀自拔掉插在眼上的碎陶片,眼眶里空荡荡的往外淌着血,半边脸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另一只充血的眼珠死死瞪着云霁川。
云霁川一言不发,握紧刀柄,刀刃上的血珠还未滴下,他已闪身而至。
“小贼尔敢!”
常有和咬牙怒喝,挥起长刀,与云霁川战成一团。
两把刀激烈对撞,在霍霍风声中铛铛作响,震得二人虎口俱裂。
常有和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疯狂反扑。
云霁川砍出的每一刀都似砍在山上。那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刀柄涌入,肩头的伤口霎时崩裂,温热的血浸出衣衫,与旁人溅到他身上的血混成一团。刺痛愈演愈烈,他顾不得分神,一招一式直刺常有和软肋。
陈揽无声地冲了上来,猛扑常有和身后,抽刀直刺。常有和回身撩刀,挡下这致命一击。
重伤的常有和面对二人围攻,左支右绌,动作渐渐迟滞。
云霁川瞅准时机,闪身到常有和侧后方,趁其不备,狠狠刺出,刀刃穿过骨缝,一击洞穿他的心脏。
常有和全身僵直,长刀坠地。
他缓缓回头,瞎了的眼看不到云霁川,但他知道他在那。
“我……待你不薄……”他喷吐着血沫,声音嘶哑,“你……竟……”
不甘与怨毒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云霁川看着他,杀意凛冽中,旧日恩义泛起些许涟漪,又被新伤抚平。
“所以我给您一个痛快。祝您,一路顺风。”
他猛然抽出刀刃,就像常有和前些天抽出他肩上的匕首那样干脆。不同的是,常有和的血喷得更远些,溅到了云霁川脸上。
他大约是被捅破了肺,血从嘴里溢出来,几息之后,软倒在地,没了呼吸。
云霁川转身朝青砖宅院走去。
远处围观者渐渐聚拢过来,无声地看着全身浴血的云霁川。
大将军死了。他们怎么办?
云霁川迈上台阶,身后的脚步声越聚越多。
“跟着我做什么,在营中等候,朝廷自会来收编。”他说着,朝远处发愣的陈揽喊了一句:“陈揽,进去救人。”
跟着常有和一路南下的人里,不少都是惯会扫荡劫掠的山匪、降卒。这些心性凶恶之人若随他去了宜州,无疑会带去巨大负担,不若留给朝廷,让他们自去狗咬狗。
昏迷的沈涛被背出青砖大宅时,大营的骚动已缓缓平息。
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士兵发现洪水迟迟未到,看着鲜血横流、尸身散落的营盘,迷茫地站在原地。
风一吹,气味中满是血腥和焦糊,伤兵低低的呻吟和哀嚎从各处传来,像鬼哭。
云霁川带着一大队人马往外走,身后跟着几十辆平板大车。
第一辆躺着沈涛,旁边坐着老郎中,郎中怀里抱着云霁川的药匣。这药匣又救了沈涛一命。
第二辆放着常有和的尸体,再后面是从宅院里搜出来的金银珠宝、粟米干粮,还有几十匹趁乱截获的马匹。
陈揽带着沈涛旧部,与侯木根他们一起,将辎重财货紧紧护在中间,走过尸横遍野的营寨。
整晚的骚乱,营寨里的人死了五成,逃了三成,剩下二成,不知何去何从。
有人觊觎云霁川身后的粮草,赤着眼涌上去抢,被瞬间斩杀。
有人看到云霁川身后的队伍,默默缀在末尾,跟着走。
天上的云散了,亮如银片的弯月露了脸,乌鸦“啊啊”叫唤,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
云霁川在营寨旁边的土坡上挖了个坑,给常有和卷了张席子埋了。站在山坡远远望去,能看见清河的粼粼水波。
潮湿的风吹透他半边血衣,肩上的疼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割他的肉。
老郎中医术实在精湛,平板车颠簸之下,手上还能平稳地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