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卿点头,抿唇微笑:“不用谢。不过,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新的。”说着,她挑了挑眉,还真有几分那风情万种、情场高手的气势,“我认识的艺术生,还蛮多长相帅气、温柔多金的类型的,不用客气。”
她的笑容扩大了些,这个时候反倒带上了几分稚气。林知夏笑,眨了眨眼睛,语气俏皮:“嗯,不会客气的。”
但她知道,简卿不是那种人,她某些伪装其实某种程度上和墨嘉还挺像的,只不过更有攻击性,也和她很像。
简卿往王壶凌那走去了,男生着急又匆忙地提起一个笑,两人就着不知道什么话题又讨论起来,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再次被简卿出众的气质和外貌所吸引,那一双微微上挑又带点青涩的妩媚的眼睛,实在好看。
一击人心。
这样的外貌是礼物,还是不幸。在简卿身上,她宁愿相信那是一把非常锐利又好使的武器。
电话铃声响起,是墨嘉的来电。
“林知夏,你们在哪,我刚好在门口碰见了郭思思他们。”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迫切,又有几分隐隐的躲避。林知夏眉梢一挑,“哦”了一声,随后报出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倚在航站楼巨大玻璃前的栏杆上,林知夏翻转着手机,嘴角噙着笑,脑海思考着待会要怎么逗墨嘉才好。
他该想到的,她才不会乖乖等他走了才看。再说,信写了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早看,晚看,都一样。
但对墨嘉来说,不一样。
拖着行李,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朝手机上对方发的位置走去。柯岩和郭思思跟在他身后,像古代进京赶考的少爷带着的两个小书童。
柯岩穿着一身浅蓝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针脚不齐的同色系围巾,见墨嘉一直犹豫着不走,还以为他找不到路,刚想出声询问,就被一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表示安静的手指给惊得收了声。
“怎……怎么了?”他轻声问,扭头看郭思思,连呼吸都收紧了些。
郭思思只是笑,收回手指,嘴角浅浅地弯起,渐次扩得更大:“没什么。”
人在做心理建设呢,你搁这出声,不打扰人家吗。
墨嘉专注着找路,听见一些声响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他们还在,舒了一口气:“你们跟紧我,真是抱歉,麻烦你们这么早过来送我这一趟。”
柯岩温和地咧出一个笑:“没事墨嘉,我们都是朋友,不要说这些麻不麻烦的。”
郭思思这会可以光明正大地笑了,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别说这些,而且我们谁跟谁啊,你别太客气了。”
“对了,你七点多的飞机,还是走快些吧,夏夏他们估计也等了有一会了。”
墨嘉听完,步子果然迈得快了一些。郭思思低头给林知夏发信息,对方回了个ok。“柯岩,你还记得吧,待会要说什么吗。”
柯岩点头:“记得。”
“那就行。”郭思思弯唇,又碰了下旁边人的胳膊,“对了,你作业写多少了,明天我们去书店呗,我物理有好几道题不会写,下学期期末就分科了,要考不好我就死定了。”
“好啊,我教你。”柯岩笑,看见她有些愁眉不展的脸,轻声安慰,“别担心,考不好也没关系,你期末进步很多了,照这个进度,高三进前五十没问题。”
“行吧,我也觉得我进步挺多了。”郭思思耸了耸肩,微微叹了声气,“就是分科想和你们一个班,你们肯定都在理重,我要是没进,就找不到人聊天了。”
柯岩的眼睛被迎面射来的光照了一下,光斑跳跃到他的脸上,镜片将光反射,看不清他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郭思思的脑袋,语气温柔:“没事,我帮你。”
“嗯哼,那说好了,我要进理重,和你们一起!”
“嗯,一起。”
墨嘉磨磨蹭蹭,最后还是走到了林知夏面前。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hi,他们几人就包围住了他。
王壶凌举起自制的方块纸板,动作浮夸:“三、二、一!”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小伙伴们齐齐看向他,脸上带着或深或浅的笑容,墨嘉正对着林知夏,她的眼睛微微弯起,乌黑的瞳仁像两颗璀璨的宝石,散发着耀眼的光亮,而这样美的眼睛,正充满笑意地注视着他。
“墨嘉,一路顺风,我们在临城等你回来!”浓重又轻快的声浪包围住了他,将他紧紧拥抱,又将他高高举起,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了起来。
他们真的拥抱了他。
几颗毛茸茸的脑袋齐齐靠向他,王壶凌还趁机挠他痒痒。
墨嘉开心地笑了,可惜他的双臂的长度有限,没办法回抱住他们所有人。
“谢谢你们。”他真诚地说,脑袋微微低下,和他们靠在了一起。
这样的早晨,机场里的人不算多,但依旧有不少人被他们的举动吸引,驻足围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又都扬起了了解而友善的笑容。
那张简陋的纸板上写着:“致我们最好的朋友——墨嘉,祝你一路顺风,学成归来,最重要的,要天天开心!”
他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可爱又有些蠢萌的小人,穿着史努比的衬衣,开心地对着镜头比耶。
人生难得有多少这样的时刻。
他墨嘉拥有了。
而给予他这份温暖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谢谢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
“谢谢你们,如果来新加坡,一定要联系我,我给你们当导游。”他欢快地笑起来,罕见地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竟有几分像起王壶凌来。
“那当然了,谁跟你客气。”“真的”王壶凌冲他轻蔑一笑,勾起他的脖子狠狠压了两下,“上次你走的时候故意没告诉我们,搞得第二天我去你们班找你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以后别这样了啊。”他威胁地瞪了他一眼,墨嘉笑了两下,连声说好。
时间不早了,这样一番玩闹邀约下来,临登机也没多少时间了,众人和墨嘉又说了几句话后,就把时间留给了他和林知夏。
虽然简卿在临走前,跟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对林知夏好一点。”
其实话也没什么问题,但配上她那个意味深长又有几分略略的轻蔑的眼神,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被刚刚欢笑的气氛弄得快要消散的羞赧,又重新包围了他。
在他们面对面的此刻,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句昨晚反复呢喃的情话。
“我爱你呀。”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明明没出声啊。
疑惑间,他将视线从不远处的众人身上收回,抬眼对上了林知夏的眼睛。她眉眼弯弯,露出两颗伶俐的虎牙,脸上游刃有余地对着他笑,和他内心的无措害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好胜感突然攀上了他的内心,他咬紧牙关,也不甘落后地说道:“我也爱你。”
话落,女孩牵起他的手,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她说:“谢谢你,墨嘉。”
他垂下眼,嘴角一会向上,一会向下,一种强烈的爱意席卷了他,让他既高兴得想笑,又感动得想哭。
林知夏捏了捏他的手,还在继续说,声音像被春风滚了一遍,吹进人的心里,只剩无尽的和煦和温暖:“你的信,我都看了,还有那些画,我都好喜欢,你画得真好。”
她的声音起伏有落,像在弹钢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心上蹦,渐渐垒成一座用爱心堆成的小山,而他躺在山顶,只觉得无限风光在顶峰。
然而他却没想到,林知夏,这个他认为拥有所有美好品质的女孩,远比他想象和接触的还要更好。
他初中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说“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在十七岁的凌冬,这个灿若虹霓的女孩,倾身拥抱他,用那双明亮得要泛出光彩的眼睛看着他,和他说。
“墨嘉,我看见你了。”
他落在衣侧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最后深深地拥抱住了她。他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一红一蓝的两条围巾像两人紧紧相依的脉搏。
不可分割。
在哈萨克语中,“我清楚地看见你”意味着“我爱你”。这么说来,两个灵魂的相爱源于清楚看见对方的那一刻。
“每个人的灵魂都值得被用心倾听,用爱去浇灌。”
在飞机滑行起飞的时候,墨嘉靠窗休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本书扉页上的话。那天的黄昏霞光特别美,铺满了整个天空,橘粉色的光辉照得整座城市都变得柔和起来。
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捏着扉页,眼睛被那行用金色标粗的字体所吸引,晃神了很久。
飞机升上高空,有乘客打开了遮光板,开阔的云层下有几束橙色的光射了进来,刚好跳到了墨嘉位置前的屏幕上。那样明亮纯澈的光让他忍不住抬头,注视起被光点亮的黑色屏幕。
屏幕反射出他的模样,让他再次想起了林知夏的声音——
“我清楚地看见你”。
他控制不住地流起泪来,干净硬朗的脸颊滑落一行又一行泪水,哭得安静却无声。
生命中有些预兆,会像一条线索一样横穿你的整个生活。
原来,他们的缘分真的是命中注定。
万幸,他们的缘分真的是命中注定。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