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颂和游简面面相觑,好奇心乍起。
“你们是什么关系?”
“父子。”
陆辞颂顿时转头看游简,游简的表情也罕见地茫然,诧异地问道:“亲生的?”
“不是,只是老板觉得救了我一命也算再造之恩,对外就这么形容了。”
说罢,莫求生又顺便补充道:“老板看起来比我年轻。”
游简消化了两秒。
“你们是救赎文学?”
陆辞颂没想到游简还知道这样的词,侧目看他。
“你还懂这个?”
“听同事聊过。”
“你们平时聊这个?”
“只是听到了而已。”
莫求生看着这两位明显已经跑偏的热恋期小情侣,抬手在两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两位,这里还有外人。”
“不好意思。”陆辞颂耸了耸肩,“如果目前的情节是一本小说,按套路,反派开始交代身世,就该准备领盒饭了。”
莫求生轻按红玉髓,居然还接上了这个梗。
“下线之前多占些笔墨,让自己在别人记忆里多活一会儿,不过分吧?”
“这就把盒饭热好了?”
“早晚的事。”莫求生笑了笑,笑意很淡,“看来二位不觉得我过分。”
“不过分。”游简说,“说吧。”
“放心,我只挑短的讲。”莫求生垂眼看了看那枚红玉髓,再度抬眼,“我家以前条件不错,上中学时我爸沾上赌博,把家底掏空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到最后,就去借了高利贷,最后还不上,人跑了。收债的人上门催债,我妈把我从后窗推出去,自己堵着门,被追债的打死了。”
莫求生平静地讲着,仿佛讲的不过是一件无甚重要的八卦。
“我到处躲藏,没地方可去的时候遇到了曲老板。”
说到曲霄鹤,莫求生原本灰暗的眼底浮上一点光彩,仿佛灰堆里埋藏的火星复燃。
“他收留我,包吃包住包学费,成年那天他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说想,他就真的把我爸和那些人一个一个抓回来交到我手上。”
游简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凭空划出一道引路符,轻弹出去,为前来支援的同事指引方向。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他们下去给我妈道歉了。”
“你没有怀疑过曲霄鹤是别有所图?”
“想过,”莫求生说得很干脆,“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擅长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我当然不会完全信任他。”
“那你还……”
“但这不妨碍我听他的。”莫求生说,“我不信他,和我愿意把命交给他使用,这是两回事,不冲突。”
游简试着理解这句话,但还是觉得矛盾,转念一想,遇见过的闲局成员都多少有些精神不正常,不理解至少说明自己精神状态良好。
莫求生摩挲着手里的红玉髓,问道:“你们知道曲老板像什么吗?”
不等他们回答,莫求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个被大人丢在游乐园的孩子,等不到人来接,到处求助,但没有人回应他,于是他就闹脾气把游乐园拆了。”
莫求生叹了口气,握紧红玉髓,无奈地笑笑。
“他对世界抱有期许,却得不到回馈,于是开始做这些破坏世界规律的事,像毫无办法的孩子在撒泼打滚,求父母回应……又或者是有意不走寻常路,证明自己是对的,而不是叛逆……也许都有吧。”
莫求生将红玉髓握了又握。
“他需要有人站在他这边,比如我——他没发现这一点,但我死后他就会清楚。”
“看来你不准备告诉我们曲霄鹤到底在哪里了。”察觉到符已经到了正在赶来的队友手上,游简引出正题。
“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见到他。”莫求生说道,“别急着问,该知道的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什么意思?”游简问道。
“没什么意思,不过……”莫求生话锋一转,“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加入闲局?”
陆辞颂抬眉道:“招兵买马招到我们头上了。”
游简的关注点则跑到了另一个方向,问道:“你们那儿有五险一金吗?”
莫求生被他问得愣了一下,说:“闲局没你们执令人的规矩,你说的这些,自然也没有。”
“那不行。”游简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可你们这样彼此瞒着,也挺累的吧?”莫求生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指了指游简,又指了指陆辞颂,“比如,你在监管他,对吧?”
“不对。”游简说,“我在对他负责,这不是监管。”
“就算是监管又怎样?”陆辞颂笑着接过话头,“监管是一种专属的负责关系,他要是愿意监管我,我也是乐意之至,你以为随便一句话就能挑拨离间?”
莫求生沉默一瞬,吐出两个字:“抖M。”
陆辞颂说:“这叫男友的自觉。”
莫求生摇了摇头,似乎为谈判失败而惋惜,随即神色一肃。
“该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若有若无缭绕在四周的怨气骤然暴涨,在山林掀起层层叠叠的浪涛。
莫求生的身体在怨气中不断膨胀、缩小,再膨胀、再缩小,如同充进气后又泄气的气球。
寒冷的气流随着他鼓动的皮肤释放,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随后,他整个人发出不像人的嘶吼,一面挣扎,一面又死死把自己缠绕在怨气之中阻止自己动弹,仿佛灵魂和肉身还没达成一致。
“后退!”
游简一把拽着陆辞颂往后撤。
“他把自己当炸——”
话音未落,黑雾深处爆开一声巨响。
浓郁的黑气喷涌而出,浓得呛人的血腥直冲鼻腔。
偏偏这时候,陆辞颂站在原地怎么也扯不动。
游简一转眼,才发现陆辞颂跟饿昏了眼的野兽看见了猎物似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怨气,竟蒙上一层带着原始野性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