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楼梯间里,诡谲的氛围氤氲在周遭,商弈话音落下的霎那,陈自明也清醒了过来。
他嗤笑一声,露出不屑的眼神:“说说看?”
商弈前后用了两次技能,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他唇色较之平日浅淡,脸色也浮现着病白。
但他的嗓音依旧淡淡的,表露出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安定:“陈舒雅想要杀你,可以说是为费管家和她的好友报仇,但也可以说是自保——这是她认为的真相。”
他淡声续道:“事实是,你让陈舒曜杀她,但没想到陈舒曜被反杀了,是吗。”
他的尾音轻落,最后的疑问句倒像是一种另类的陈述。
陈自明狠戾凝视着商弈,语气中总算带了犹疑:“你怎么猜到的?”
商弈漠然看着他,手虚握着,像是准备抓住什么东西。
斜后方的裴仕安看见,眉心微蹙:商哥还在躁期?
他不动声色往前走了半步,卡住了商弈攻击的角度。
商弈恍若回神,接话说:“陈舒曜不想杀陈舒雅。”
裴仕安在心里把这些连成一条线——
因为陈舒曜和陈自明是一伙的,且身形相似,于是陈舒曜伪装成陈自明,代替陈自明去暗杀陈舒雅。
但是陈舒曜却如商弈所说,陈舒曜不想杀陈舒雅,因而陈舒雅反杀了陈舒曜。
唯一的疑点,就是陈自明是怎么死的。
他看着商弈的侧脸,右眼睑下的泪痣映在裴仕安眼底。
商弈的状态好像比刚才还糟糕,在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都沉默下来,像蜷在壳里蜗牛,感知世界的触角被收了回去。
裴仕安无法,只能上前一步和陈自明对峙。
陈自明若有所思注视着裴仕安,并不忌惮裴仕安手上装备的拳套道具。
陈自明的身高到了两米二左右,裴仕安看他需要稍稍仰视,倒是刚好弥补了陈自明眼睛长在下颌的缺陷。
裴仕安似笑非笑:“你拦在这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因为这是设计好的桥段吗?”
“当然不是,”陈自明漫不经心说,“我想杀了你们。”
裴仕安突然哂笑一声,问道:“你只是NPC,并不是怪物吧?”
陈自明挑了挑眉,反问:“你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一般来说,怪物都是直奔主题,要追杀就追,要杀人就杀,”裴仕安沉声说,“但你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如果你是怪物的话,这不合常理。”
陈自明忽然抬腕,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手表,不紧不慢说:“无论这是否合乎常理,你们约定的三个小时也要到了。”
裴仕安心头一凛,目光定定看着陈自明,他堵在这里是为了拖延他们的时间?
他暗骂一声,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浮现许多张脸:陈自明的、费管家的、陈舒曜和陈舒雅的……
颠倒的脸意味着什么?
“我们所处之处,不是现实。”
裴仕安轻声喃喃,仿佛只是打了个迷蒙的盹儿。然而,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了起来,陈自明的脸变得更加吊诡,裴仕安紧锁着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迁移他的灵魂。
他刚刚的推测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效果。
但这股不可抗力让他只能牵紧商弈的手,等再度睁开眼,惊觉自己和商弈再次站到了暗室的甬道里。
甚至,时间回溯前的记忆也一并归还到了裴仕安身上,他怔怔看着那面盾牌,牵着商弈的手目露茫然。
——
发生了什么?
又有人用了时间回溯吗?
裴仕安深吸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眼睛聚焦在堵住甬道的东西上——
他们的眼前陈立着一面人面盾,盾面上的人脸流下了两行血泪。
陈舒雅在盾后重重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她收回了盾牌,它化作一枚暗淡的徽章躺在陈舒雅手心。
“你们……看到了吗……”她虚弱地问道。
裴仕安忽然反应了过来,刚刚所谓的“回溯后”的一切,是陈舒雅布下的一场骗局!
她没有用日月怀表,而是使用了别的技能,做出了一个时间回溯后,她与女鬼互换灵魂的预演故事!
裴仕安的声音微微发颤,“看到你缺失的那段记忆?”
陈舒雅点了点头,银白色的挑染头发轻抖,她的嗓音夹杂着哽咽的泣音:“是谁、是谁救了我?”
裴仕安一时之间没有开口,突然抬手,示意她看自己的头发。陈舒雅照做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震惊又愕然,话音弱弱的:“是……是他……”
裴仕安肯定了她的自疑:“是。”
陈舒雅沉默良久,再抬眼时除了眼圈泛红,没有别的异常:“谢谢……在那天过去后,我就失去了这段记忆,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哥哥救了我,在杀了他后,我很愧疚……但后来,我却觉得不是……”
她垂下眼睫:“可能是第六感吧,某天做梦醒来,我就去染了头发……”
后面半句陈舒雅没有说出来,但裴仕安在心里缓缓的补全:像是为了纪念谁而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