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经历自身无法接受的事时,大脑的保护机制会选择性地遗忘掉那段记忆。但陈舒雅自身的本能又想铭记那个人,最后变成了陈舒雅追寻的执念。
裴仕安点了点头,散漫说:“不用道谢,不过你演反派是不是也太自然了?”
陈舒雅坦荡一笑:“我本来就是要考表演学校的。”
裴仕安挑了挑眉,竖了个拇指没再说话。
——
陈舒雅离开后,裴仕安牵着动作迟缓的商弈走出甬道。
他让商弈坐在床上,自己默默在一旁陪着他。又想起了什么,花了30点积分买了时效两个小时的直播休息时间。在这两个小时内,观众看不到玩家的直播间,也听不到玩家的声音。
商弈的病情极其不稳定,多次使用技能接收他人记忆的副作用结合他的躁郁症蜂拥而至,他的脸上几乎失去了表情。
他呆滞地看着虚空处发愣,指尖无意识地扣刮着皮肉,划出道道血痕,是郁期的征兆;然而,他的眼周微微发红,嘴唇轻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呼吸很急,又是躁期时的举动……
商弈此时介于躁期与郁期的混合状态,两种极端情绪的冲撞让他的情绪峰值不断攀升又下落。
裴仕安牵住商弈的手,温柔扣紧,阻止了他的自残行为。
他的声音很轻:“商哥,你可以听见我吗?”
商弈听见他的声音,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反应剧烈地抽出了手,低声斥道:“别碰我!别靠近我……”
交握的指尖分开,裴仕安一阵愣怔。
他很快反应过来,商弈开始有自我厌弃的感受了,他本能地排斥亲近的人的靠近,并给了自己“只有远离才可以保护对方”的心理暗示。
裴仕安神色自若地把手放下,看着商弈的手再次刻刮指尖,卷掀皮肉也无知无觉。
他突然不容置疑地低下头,吻住了惨遭损伤的指尖,上面丝缕的血腥渗进喉间,仿佛有股热流自那处涌上眼眶,他哑声说:“你可以用我的身体发泄,我的包扎水平很好,不会受伤……”
手指贴上的唇温柔又坚定,抿净指上的血迹,像在吻一件雕塑家留下的神迹,而不是一只正在自残的手。
商弈想推开他,想抽出手,想逃到裴仕安找不到的地方,独自一人消化病痛的摧折。
但这枚没有预兆的吻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眼睛里只有那双认真且决绝的桃花眼。
“我会……杀了你的……裴仕安……你走!走开!滚!求求你滚!”
商弈的嗓音由轻变重,最后语调上抬成怒吼。他抽动着手,似乎是囚笼中挣扎的疯鹰。
裴仕安只是安静注视着他,柔声说:“你真的想要我离开吗?”
他又缓声补充:“你现在正在病发,我不会信你说的任何话。”
商弈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理解裴仕安话里的意思。
尝试抽出的手告败,他又听见裴仕安温声说:“我说过,我爱你,不管你是有双相情感障碍的商弈,还是健康的商弈,我爱的只是你、是商弈,不是什么样的商弈。”
商弈怔忡看着裴仕安,几不可察做出了一个想要拥抱的小动作,裴仕安却注意到了,伸手给了他这个拥抱。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胸膛的心脏不断倾轧彼此的呼吸,犹如总算找到可以停落的巢穴的孤鸟,在同一个小屋依偎取暖。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商弈紧绷的脊背才松懈下来。裴仕安看了眼状态监测面板,看到他的情绪正在缓缓趋于平稳。
商弈捱过了最难熬的时刻了。
“谢谢……”商弈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多了几分动容的情绪,“裴仕安……如果你愿意,我们……谈恋爱吧。”
裴仕安顿了顿,不由自主搂紧了商弈的脊背,指尖颤抖着:“什、什么?商哥,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商弈的声音轻了很多,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们谈恋爱吧。”
许久没有回音,商弈以为裴仕安在想拒绝的措辞,下意识要推开他说“你可以反悔”,但比话音先落下的,是裴仕安的眼泪。
裴仕安的额间抵在商弈的肩膀处,衣襟处泛着湿润的水光,他没有声音的落泪,抱着商弈的双手癫痫般抖动得厉害。
哽塞到说不出口的晦涩情感挤压着脆弱的泪腺,让他在听见商弈说出的话时潸然泪下。
裴仕安在心里喃喃地想:你怎么能这么爱我?
商弈慌乱一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裴仕安也在这时,抬眸与他对视。
每一颗在眼尾渗出的泪都完整地包裹住了商弈,流动的似乎不是眼泪,是眼前人剖开任他校检的内心。
裴仕安用款款深情的眼眸凝望他:“好,我们谈恋爱。”
商弈悬起的心倏忽落地,裴仕安又抱紧了他。
他的声音发颤,字句却无比坚定:“商哥,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商弈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是怎样深厚的情感,可以让你在刚刚脱离濒死时说出这句话?”裴仕安的下颌贴紧他的肩窝,喉间滚动的每一个字符让他的心紧紧绞痛,“我需要多爱你,才可以配得上你的信任?”
他好像给不够,无论多少次在商弈病发时拥抱他,让他得到近乎于无的安慰,除此之外只能无力看着他忍受痛苦。像是看见幼时丧母的自己,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裴仕安就觉得,怎么都给不够——
耐心和爱,这些是商弈本该就拥有的东西,他却无法给出太多了。
商弈回抱他,闻言摇头:“你一直在让我感觉到爱,一直在接住我的情绪,裴仕安,除了你,我没有过被爱的感受,你已经足够爱我了。”
“那就让我一天比一天爱你。”裴仕安从怀里撤后些许,弯起桃花眼,温柔似水看着他说,“我给你叠加的爱,很多很多爱。”
商弈眼神轻动,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