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被骗了。”商弈说。

裴仕安突然起身，商弈以为他要走，稍撤后几步，却被蛮力扣住了后颈，裴仕安面色冷静地花掉30积分，买了一个直播屏蔽装置，启动。

随后，他嘴唇颤抖地吻住眼前轻薄的雪花，没有技巧，牙齿磕伤了软肉，吻里蔓延着血腥味，像开出一朵染血的玫瑰。

罕见的、粗暴的吻让商弈奇迹般平静了下来，裴仕安没有闭上眼睛，桃花眼一瞬不眨地看着商弈，但是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唇分，裴仕安又去吻商弈裸||露的胸口、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肌肤沾染了温热与湿润，流不尽的泪想要将它融化似的，伴随着裴仕安神经质的吻，与碾在唇齿间的字句：“商弈，你不能抛弃我。”

他的双臂不自知地用力扣紧商弈的脊背，两片肩胛骨犹如蝶翼，在他的手中盛放，裴仕安低身拥着他，脸颊贴着心脏的位置，含情脉脉的眼里尽是猩红。

他哑声重复说：“你不能抛弃我。”

商弈指尖微蜷，想要挣开他的拥抱，却没有成功。

“裴仕安，这是我的命……”

商弈颤声道。

不管是自幼患上的躁郁症，还是被植入芯片的心脏……

裴仕安抬眼，悲伤和痛苦淹没了他的眼睛：“命、命……商弈，没有什么是绝对无解的，更何况是命？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总有办法的……不要认下它……”

“我也以为有办法！但是没有、没有！”商弈语调抬升，几乎是吼了出来，“裴仕安，我就是一个杀人犯，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你恨我吧！你恨我，我、你的爱不能改变我一点……”

他深吸口气，续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是‘枝’？你想过为什么吗？”

裴仕安没有接话，但商弈仍旧自顾自自轻自己：“我怕你知道这些事！你明白吗？你说我善良，我努力去做了，但我刚刚发现，我做不到！我还是想要杀了那些厌恶精神病的人，他们在我眼里就是该死的！你还没明白吗？！”

裴仕安想捂住商弈的嘴让他别说下去了，但也只是无力地说：“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商哥……不要这么说……”

商弈的情绪并不稳定，躁狂发作，连同芯片带来的过激杀意让他无法冷静。

“我的爱会害死你的。”商弈的嗓子哑了，这次终于挣开了裴仕安的拥抱，静静地说，“裴仕安，我不想害死你。”

裴仕安颤抖着吸了口气：“你没有害死过我……”

“巷口那次。”商弈打断他，把他噎了回去，“死的感觉很好受吗？你忘记了吗？裴仕安，我就是个神经病，心脏藏着芯片的神经病，随时会杀人的神经病——

“别爱我了，我真的不配。”

说到最后，喑哑的嗓音只剩下疲惫。

那是一种认命的姿态。

无以复加的无力感侵袭着裴仕安全身，在过山车上被失重甩出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无力的感受。

裴仕安很轻地点了点头，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匕首，他没什么表情地在手臂划了一道横，鲜血很快流淌。

商弈失措地看着那片血痕，想要调出绷带，却因为是NPC不能启用虚拟面板。

裴仕安看到他的动作，心里的猜测被印证，但他没有一丝笑意，他启唇，说：“我同意分手。商弈，这是第一天。”

那道横代表了“一”。

裴仕安收了匕首，裹挟着湿润的桃花眸又弯起笑：“商弈，如果和我在一起是你的负担的话，我同意分手。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

说完，他撤后几步，留出了一个社交的安全距离。

半米外的间距，在商弈眼里如同一道沟壑，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可能在别人眼中，裴仕安做出的一切是为了挽留商弈，但商弈心知肚明：这是裴仕安在自救。

他极度恐惧被抛弃，恐惧到了需要用自伤让自己清醒的地步。

裴仕安的面板忽然亮了一下，是“具有病症”那栏被刷新了——

【具有病症：分离焦虑。】

裴仕安关掉面板，脸上笑意未减，想要弯腰拾起屏蔽装置的道具，一个拥抱就将他的动作堵在了原地。

“求你……不要伤害自己……我、我不分手了……裴仕安……我们找办法……好不好？我们不分手……”商弈语无伦次起来，双臂搂住裴仕安时好几次要脱手，但他还是努力地抱着，害怕他做出更多自伤的举动，“我们不分手……裴仕安……”

说到最后，已经失声。

裴仕安任由他搂着，过了很久，才回抱他，轻声说：“我痛的时候，你也在痛；你痛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痛的……你要记住这点，不要再让自己那么痛了，好吗？”

商弈埋在裴仕安颈间，点了下头。

——

待两人情绪稍微平复下来，裴仕安应商弈的要求，用绷带修复了伤口。

裴仕安用玩笑的口吻说：“我本来打算你分手一天，我就划一道的，记‘正’字。”

商弈瞥过来，若有似无地瞪了裴仕安一眼，声音闷闷的：“不许。”

“商哥，”裴仕安偏脸吻了吻商弈的眼睛，动作轻柔，“杀那些人不是你的本意。”

商弈一怔。

裴仕安嗓音平和开口：“如果你真的想要杀那个女老师，你不会在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向我道歉；还有巷口那次，打到最后，你和平时的状态完全不同，我看得出来。

“商哥，你对你自己的认知或许还没有我清楚：你是一个很容易心软、也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的人。虽然我没有问过申为什么会那么想找到你的下落，但是我猜，可能是因为你对他也施予了善意。还有在B区遇到的那个人，你甚至愿意把千术教给他……

“还有我，你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情况下，想的却是我会不会受到伤害……”

他的声音和缓，听在商弈耳里多了安抚的意味。

“商哥，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选对象的本领吧？”

他促狭地挑了挑眉，恢复了平时不正不经的样子。

商弈“嗯”了声，递了个想要拥抱的表情，裴仕安立马接收，抱住他，享受着这份温存。

他整个人都要挂在裴仕安身上似的，裴仕安索性拖住他的臀部，把他抱了起来。商弈僵了一会儿，思想斗争片刻才妥协地埋在他身上。

“太轻了。”裴仕安吻了吻他的鼻尖，“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商弈忍不住吐槽：“丑死了。”

裴仕安低头想象了一下商弈“白白胖胖”的样子，忍俊不禁笑了声：“不会，很可爱。”

商弈：“……”

——

屏蔽器失去作用的下一秒，商弈装作仿佛无事发生分开怀抱，拢了拢衣襟，抬眼看他：“聊聊现在的处境？”

裴仕安目瞪口呆：“商哥，你真的好像拔屌无情的渣男……”

商弈抬眉：“有意见？”

哦，他的商哥又回来了……但还是想请刚刚卿卿可人的商弈小朋友回来。

裴仕安心说。

他面上不显，只是张开双臂，露出委屈的表情：“抱抱。”

商弈就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