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主人说:“除掉你们,是他的命令。”
话音刚落,裴仕安从刚开始的惊惶回过神来,调出拳套,抬脚踹了下单薄的木床:“怪不得见不着你,余致格。”
木板床发出瑟缩的哀号,裴仕安只需要再来上一脚就可以四分五裂。
余致格便坦率地从床底滚了出来,手里银光一闪——
裴仕安挑了挑眉,撤后半步,躬身出拳!
拳锋落在了地板上,他抽出锥刺时带着稀稀拉拉的木屑。
余致格动作迅速地侧身往裴仕安手上刺去,他的手中有一把短刀,藏在袖间极为方便。
“枉我给你传达追对象的经验!”裴仕安哂笑避开,说,“闻尧知道你是那个人的人吗?”
余致格没有说话,自顾自提刀,冲裴仕安咽喉捅去,整个人犹如浸在血海中的怨灵,眼里杀意波动。
裴仕安以攻为退,锥刺朝上,在余致格要洞穿他的咽喉前先贯入了他的手臂!
喷溅的血液涂了满地,像一盆倾洒的颜料,也有不少攀上了裴仕安的裤腿。
海蓝色的校服裤缠绕着血色荆棘,裴仕安不以为意地抽出手,带出连绵的血线,他散漫说:“我和你无怨无仇,对我抱有那么强烈的杀意干什么?”
余致格的近战能力不强,与裴仕安对上,更是有许多动作破绽频出。如果不是在敌对方,裴仕安都想友情指导一下了。
他抬眼凝视着裴仕安,眼眶微红:“在这个梦境里,如果我不杀了‘闻尧’,尧尧就活不了……”
余致格一直到现在,都觉得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这场梦境与现实的重合度高得可怕,他发现自己穿着曾经的衣服、站在学校长廊时,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回了那个时候。
余致格看到了被堵在厕所的闻尧,正要像从前一样上前施救,闻尧那双阴郁的眸子却扫过来,让他不要行动。
那些霸凌者在上课铃打响后,才放弃了对闻尧的霸凌。他拍了拍校服上的脏脚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余致格一眼。
余致格动了动唇,要说什么,只听闻尧打断他:“去找裴仕安。”
撂下这句话后,闻尧便头也不回回了课室。
而余致格在上完一节数学课后匆促赶回了宿舍。
宿舍维持着记忆里的样子,让余致格感到有些亲切。他来到主卧,自己和闻尧的合照正好好地摆在床头柜上,没有变成一堆碎片。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枚硬币,投入后掉出一张卡片。
他拾起那张卡片,上面熟悉的数字让他的心发悸,他看着这串久违的号码,走出主卧,来到座机旁。
他拿起听筒,拨动号码。
电话被接通后响了几声挂断,余致格再次打过去,这次才被接起。
“喂?”
余致格嗓音发哑,应道:“最近情况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话音戏谑:“真的吗?你和我的‘货’走得很近。”
余致格清了清嗓子:“不是您让我成为他的锚点吗?我只是执行任务而已。”
“你有分寸就好。”男人道,“这次霸凌你为什么没有救他?”
余致格指尖微蜷:“因为……我不能一直当一个不会犯错的‘救赎者’,我需要容错的机会。”
男人笑了两声:“那些霸凌者有多少是你示意的,需要我说吗?”
余致格很久没有回话。
——
随后,玄关旁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闻尧。
余致格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闻尧没有和他对视,藏在额发下的眼睛直勾勾盯视着那个座机,突然作声:“演了那么久,不累吗。”
余致格想要辩解什么,但惊觉自己没有立场。
“你和那些霸凌者没有区别。”闻尧的声音很冷,“你安排他们来霸凌我,然后挺身而出;你假装对我好,教我开朗、怎么笑;最后,我在吊桥效应下,让你成为我的锚点……”
闻尧突兀地咧嘴,露出两颗犬齿:“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符合你的需要了,是吗?”
这样听下去,哪里还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余致格想说不是、想要反驳,但手里的听筒提醒他——如果他这么说,会带来什么后果。
哪怕是在梦境世界,这个男人的眼线也遍布各处,余致格无法确保他和闻尧的生命安全。
他只能说:“你确定要在现在争执这个吗?”
闻尧径直走上前,不容置疑地抢过余致格手中的听筒:“我够得上‘高级货’的范畴了吗?能见到你了吗?”
余致格敏锐地眯眼:“你什么时候和他通过话?”
闻尧没有理会,问那个男人:“回答我。”
男人慢悠悠道:“当然。但我猜,你是来自很久之后的闻尧,我第一次见到你,先聊一聊?”
闻尧“哦”了声,懒声说:“聊什么?”
“你在我创造的世界生活得怎么样?”男人似乎很是好奇,但里面机械性的声音里的感情淡漠,“这是第几阶世界?”
闻尧面上不显,只有握紧听筒的手微微绷紧,言简意赅答道:“不错。第六阶。”
男人若有所思道:“那你和余先生怎么样了?你还爱他吗?”
闻尧漠声说:“没爱过。吊桥效应而已。你不是很会用它来建立锚点吗。”
余致格攥紧的手倏忽一松,怪异不堪的感觉席卷周身,那种想握住什么却又失手的感受让他有些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