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中,申睁开了眼。
身侧的贺问夏比他醒得早得多,她坐在台阶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薄荷香气飘忽不定。
她没有吸,只是任其燃灭。
袅袅烟雾里,申想起了四十分钟前。
在同行的人全部成功离开后,他们依旧被困在摩天轮项目里,申不由得有些烦躁:“这破地方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贺问夏挑眉道:“师父,要不信我一次?”
申疑道:“信什么?”
贺问夏敲了敲摩天轮的窗,确认严丝合缝后,闲适地靠坐在椅背上,说:“聊聊你的感情史。”
申:“……?”
“就那个‘枝’。”贺问夏眨了眨眼,解释说,“我怀疑这个东西需要一个‘患难见真情’的东西,你快点流露一下真情,我们可能就可以出去了。”
申突然反问,眼睛微眯看着她:“你没有吗?”
贺问夏坦荡地笑了声:“没有啊,再说,就算有也不会像您一样刻骨铭心吧?”
感觉自己被内涵了。申冷笑一声,想道。
他心里思忖着,最后,索性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在小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要听什么?”
贺问夏眼睛一亮:“你这些年那么执着找他,为什么啊?”
申有些哑然,但还是回答道:“我想知道他还活着没。”
“如果活着呢?你会怎么样?”贺问夏追问。
申茫然地发怔:“我之前没有想过……”
贺问夏打断他:“那就现在想……不过你要快点了,它马上要到之前断裂的位置了。”
“可能……会让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吧?”申失笑说,“但我觉得他应该已经把我忘了。”
贺问夏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又小声感慨道:“居然是卑微的暗恋者人设吗……”
申疑惑地看她:“这是什么东西?”
贺问夏摆了摆手,偏脸看了眼上升高度,语速加快:“你要有点激荡的情绪啊师父!你就没有想把他据为己有、掀开他的面具的想法吗?!”
申的二郎腿放下,露出惊愕的表情:“我又没病!而且,我对他只有倾慕之情!”
贺问夏疲惫地闭了闭眼:“师父,你是木头吗?你这些年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每个幻境都是他,你居然告诉我说你不爱他?”
申:“?”
“你这明明已经是爱人不自知的程度了!”贺问夏痛心疾首说,“师父,你长得也不赖,还和他缘分不浅,你怎么会自卑成这样呢?”
申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早已不能用惊愕来概括,反而有种麻木的波澜不惊:“我自卑什么?我是直的……”
贺问夏突然诡异的从上到下打量起申,最后停在那枚扣在左耳的耳钉处……
左耳耳钉、长发、对一个面具男念念不忘……
“师父,不要嘴硬了,喜欢就喜欢,赶紧承认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贺问夏总结性发言。
申:“……”
说完,贺问夏又凑近他,悄声问:“师父,你是攻还是受?”
申终于调出了自己的刀片道具,任由它们在手指上翻转腾挪。
贺问夏讪讪闭嘴了。
“他、他应该不喜欢男的。”申忽然开口,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而且……我觉得他是攻。”
贺问夏恍然:原来是撞号了!
她了然地叹了口气:“你可以为爱做0……”
话音刚落,摩天轮抵达了先前的位置。
它没有像之前一样崩坏,反而缓缓攀升,慢慢地转过了一圈。
——
两人平安下来,申又恢复冷酷的表情:“下一步?”
贺问夏也没有再问,而是回忆般道:“裴仕安打破座舱那次,我朦朦胧胧醒过来,听到他们在聊什么‘抛弃’,我觉得这个是这个副本的主题……”
于是,他们复刻了裴仕安及其闻尧和余致格的旧路,来到了下一关——
也就是现在。
贺问夏摁灭了烟,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说:“我们……穿成非主流了?”
闻言,申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印着黑色骷髅头、镶嵌无数碎钻的黑色T恤;膝盖、大腿破了无数个洞的牛仔裤……
当他看向贺问夏时,险些没有绷住:紫色杀马特发型;露肩黑色上衣、死亡芭比粉和黑色巨大字母印花;黑粉配色的超短裤……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申撇开视线,淡定回答。
贺问夏生无可恋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发现有些松:“好好好……欸对了,你看到商弈有那枚戒指都没有什么猜……”
说着话,她又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下一秒杀马特便掉了下来,剩下的话头被她的一声尖叫打断:“我没有熬夜为什么还脱发了?!”
申耳朵有点疼:“这是假发!”
贺问夏后怕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发网,却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卧槽,吓死我了……
“但我们为什么要扮成这样,还要蹲在这里?”
申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们正蹲在一个墙壁的拐角,像是在守株待兔。
申说完这一句后,拐角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那人声音懒散轻佻,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还真能见到你啊?”
那人正是裴仕安。
裴仕安和商弈在宿舍聊完后便下了楼,开机车回了学校。
从停车棚到教室还有一段路,两人手牵着手正要走过,忽然听到一个拐角传来一声尖叫。
“……商哥,觉不觉得有点耳熟?”裴仕安偏脸问。
商弈抬了抬下巴:“那个绿裙子吧。”
裴仕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绿裙子”是谁——他哭笑不得说:“商哥,你除了我的名字还记得谁的?”
商弈抬眉,懒声说:“还有那个长发的申。”
“这个不用记。”裴仕安一本正经地说,“叫他非主流就好。”
商弈不置可否,只是说:“你去见见非主流。”
裴仕安抿唇忍笑:“好的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