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为了解决吸血鬼的问题,我和烤鸡去拜访大宰术士。
“那个血族是在自卫。否则不可能只咬这么轻。”
这是大长老看了弗拉基米尔的伤口之后给出的结论。我并不擅长这个时代的血族魔法,于是便追问了一下是怎么一回事。
“血族可伸缩的牙分为四种状态,伪装状态、进攻状态、杀戮状态和转变状态。伪装状态就像普通人的牙一样是平的,转变状态可以向人体内注入毒素,让他们变成血尸怪或者吸血鬼。进攻状态和杀戮状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攻击方式,进攻状态的牙齿是一排小锯齿,而且角度不锐利,只要不是往大动脉上咬,一般是弄不死人的。”
大长老指给我看弗拉基米尔的伤口。
“而且,这伤口明显是想往肩膀处咬的……只是……”
“只是?”
他露出玩味的微笑:“这位吸血鬼可能是女性。她大概率比弗拉基米尔要矮,所以她只能侧着咬到他的脖子。”
真是温情脉脉的血族小姐。
“那么,您能否帮忙分析一下,这位血族小姐——我们假定是位小姐——出现在此地可能是为了什么?”
大长老立刻露出仿佛吃了大蟑螂的表情。
“嗯……年轻人,能否请你帮我们一个忙?”
“我懂,一物换一物嘛。”
“我们之前……好像做得有点过火了。”
我飞速在大脑里搜寻起了他所说的事情可能是指什么。其实很明确了。我看到烤鸡在挪开视线,他大概是感到有些尴尬。
“所以……大家对术士劲歌热舞的反响不好?”
“是太好了。”烤鸡好像终于无法忍耐这里的空气了,“总之,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忙把这个热度压下去。对吧,大长老?”
大长老的脸色像烤鸡被灼烧的屁股一样火热。他点点头,很快咳嗽了两声离开了,意思是把事情全权交给我的和烤鸡。
压热搜嘛。这个我不懂,但三风和蔷薇肯定行。
烤鸡虽然对这桩丢脸的事不情不愿,还是很明事理地把情况讲给了三风和蔷薇。
在上一次我们拜访大长老们之后,他们主动把自己跳舞的画面上传到了由大宰术士主导搭建的,蔷薇之前“直播”也用过的魔网之中。虽然使用魔网的人并不多,但他们的舞蹈病毒式地在各大公共播放屏幕上传播开来。
虽然大长老们最初的愿望是借此让大宰术士的形象变得不那么迂腐,但可能是长老们自身的形象实在是无法同“迂腐之骨”的刻板印象割裂开来,人们看到死尸跳时髦舞蹈不会觉得亲切,只会觉得恐怖。
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在“大宰术士是龙的帮凶”“大宰术士抓小孩炼药”“大宰术士昼伏夜出”之类的传言之外,似乎要增加两条“大宰术士精神都不正常”“大宰术士非常恶心”了。有一些好不容易接受了大宰术士的贵族在得知了这一点之后,甚至声称要终止和他们的合作。
三风摇着尾巴,对此很是为难。
“这毕竟是他们自找……我是说,自己选择的。”拳击狗头快言快语地说道。
“这种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越抹越黑,”女性狗头审慎地说,“但行动太慢又会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最重要的是,要找个什么思路。”艺术生狗头说,“如何把他们的行为合理化……”
但蔷薇的思路显然超前一步。
“我们没必要把他们的行为合理化。”蔷薇说,“我们只要找到合适的替罪羊,再讲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故事。毕竟贵族们不是真的想要终止合作,而是借机杀价——这才是我们的客户真正关心的利益,不是吗?至于名声什么的,那只是附加选项。我其实很好奇他们最开始公布这些图像的动机。”
我向蔷薇简单解释了牧羊女的事,当然,略过了我自己被牧羊女调情、烤鸡被迷倒和女士被强吻的那些段落。我说,他们做出决定的时候,很可能还没有完全从【极乐】中脱身。
这下蔷薇稍微能理解一些他们的诡异行为了。
我赞同蔷薇的观点。这些老家伙做事是很有数的。他们来找我们,无非就是想避免经济上损失。至于已经泼出去的水,没人会趴在地上去舔。重要的是要把明面上做得漂亮,让贵族们无话可说——至于民间爱怎么说,就像关于龙的所有问题一样。就像人们给各种人安放上本来应该是塞西莉亚的身份,然后不断编排演绎属于这些“背叛者”的故事一样。
“最好的方式是找个替罪羊。”蔷薇说,“龙,吸血鬼,异邦人,异世界偷渡者,总之随便谁,声称他们出于对大宰术士的仇视,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不太好吧。”烤鸡说,但是语气里并没有否定。
三风沉默着,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蔷薇接着说:“客户就是上帝。像这样不道德的事情在我们宣传业经常发生。当然,我们不会把这件事坐实,我们只会说‘我们了解到’,‘有情报显示’。宣传就像是人人可用的一把刷子,颜色都是自己调出来的。”
我看得出来她在试图说服三风。
三风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
“我必须参与吗?”
“当然不用。我可以一个人把这件活搞定。”蔷薇说。
三风点点头,礼貌地道了个别,离开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两方面刺伤了三风的自尊。或许,即便是没落贵族,但毕竟也是贵族人类的出身,带给了她过多的自信,让她完全无法对三风的处境感同身受。但我却不是这样的人。
把工作放心地交给蔷薇和烤鸡之后,我折返回去找到了三风。
“嘿,三风,想聊聊吗?”
“我需要工作。”语气并没有显示出生气。
“看得出来你生气了。”
“我、没、有。”
他们手中的笔在纸上刷刷地游走着,但我看到他们在不断地划去之前的文字和图像。
“三风——”
“导游先生,我觉得人可以是有偏见,但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底线。”
三风默默地说。我知道那对他们来说已经相当于咆哮着说“我受不了和一个道德败坏的种族主义者共事”了。天知道在平时的工作里那些小事的累积已经让他们忍了多久。我坐下来,组织着语言。
“三风,看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