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衡放缓步子,跟在出去的人的最后面,看没人注意到他,悄无声息地把门合上,一刻也等不及地往安长筵床边走去。
“真的没事了?我撞你那一下的劲儿可不小。”赵霁衡坐在床边,自然地把黏在安长筵脸上的头发拨开,整理一番后一起别在耳后。
安长筵觉得痒,头往旁边偏了偏,一不小心,右侧的耳垂就和赵霁衡手指碰了个正着,可能刚醒过来人也不大清醒,安长筵没什么反应,兀自开口讲话。
“不过是最近太过劳累罢了,养养便没事。”又像想起了什么,他声音染上了点笑意,“你小时候每次悄悄来见我,不都趁我没发现,从我身后跳上来爬背上,蒙住我眼睛让我猜你是谁吗?没说对还要背着你在院里跑呢。”
“我那时候多大?才到你肩膀,现在比你高一个头了,你还以为是原来啊。”赵霁衡忽然觉得在这人眼里自己就好像一直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儿似的,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已经加过冠的成年男子,若是其他人这个年龄,说不准孩子都有一双了。
此成年男子刚想做些什么打碎安长筵眼里十几岁的形象,证明自己依然是个当爹都绰绰有余的年纪,安长筵就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对了,你可知陆砚是如何同陛下说的?小郡王和章家说的话,他全说了?”
赵霁衡一面想着下次再找机会证明,一面从怀里掏出信封:“这是今天中午他托人送来的,吴伯给我了,说等你醒了再看。”
天知道,吴伯是何时发现他真实身份的,要不是因为安长筵生着病,感觉吴伯可以拉着他手边哭便说个三天三夜。
“上次你用了这张面具后我告诉吴伯的。不过你放心,府里就他一人知道,也是为了你以后进出方便。”安长筵贴心解释,从赵霁衡手里接过信封拆开仔细看了看。
片刻,微微皱着的眉头终于平展,安长筵把信塞给赵霁衡,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赵霁衡小时候即使再粘人,有些安长筵私人的东西他也不会去偷偷碰,不过软磨硬泡光明正大让人主动把东西给他看这种事另算。
现在也一样,安长筵把东西递给他的时候,他才开始看信里的内容。
“昨夜事之来龙去脉已悉数报与陛下,唯郡王所提之事干系重大,在下并未提及,只待汝康健之时再商讨此事。”
没想到这人平时一板一眼的,有些事上倒还算机灵。
没有证据,就随意指控是皇室宗亲所犯,还说皇帝亲侄子说的,且不管那郡王认不认,就算认了没证据宗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乌纱帽淹了,说不准人也得和这乌纱帽似的。
“我果然没看错啊,这陆兄虽然克己复礼,但也绝不是那等古板迂腐之辈。”安长筵想笑,不想发出来的却是咳嗽声,他马上把拳头掩在唇边,想显得自己咳得没那么厉害。
前面也就嘴上说说,原来比这累的时候不是没有,他照样生龙活虎的做事。这次被这么结实的撞在石板上,才真是伤到了。
“要不要喝水?”赵霁衡见人又咳起来,一边拍着安长筵胸口顺气,一边一只手倒水低了过来。
“扶我起来,我坐着喝。”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真是难受得很。
赵霁衡原本给人顺气的手停下来,绕到人背后,手掌扶着肩膀,小臂抵着他的腰背,把人半抱着扶起来,又赶紧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喂他喝。
安长筵觉得这姿势怪别扭的,自己做好拿了水杯,慢慢喝着。
这个时候屋子里倒是十分安静。
一个人想着之后要如何处理郡王和章家的事还有那个“西”字,怎么这么耳熟……
另一个盯着旁边的人喝水,看着苍白的嘴唇慢慢恢复血色,蓦然想起昨夜那一幕,那人居然就直挺挺的啃上去了?
在赵霁衡过去二十几年的光阴里,只知道男子和男子是可以在一起的,但那种事对他来说就像水中的月亮,看得见,可也明明白白的知道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碰也碰不到。
昨晚那是他离那种事最近的一次,他才算切实意识到,男子和男子在一起,不只是单纯在一起,他们也会像寻常有情人一样……
“你想什么呢?”安长筵水和完了,事情也想的差不多了,把杯子递回去,“半天不吱声。”
“我、我……没什么,什么都没想。”赵霁衡没什么底气回话,赶紧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