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下人皆都在她身后牵赶着队伍。
杨典的下葬地儿,是在幽州郊外寻下来的一块农家良地儿,被杨昌圈画成杨家茔,杨家族人皆在此下葬。
杨家老太爷就葬在此地。
从幽州城走到杨家茔,需半个时辰,快出城之时路上定要遇见许多路人,知府杨家在幽州城里谁不知,到那时,定会有不少人站在路道两旁,瞧杨家热闹。
李梵思量着,瞥见身后的其中一个抬棺小厮步履不稳,走路摇晃,其余抬棺的几个小厮也皆都是举步维艰。
这道儿方走一半儿不到,抬棺的小厮,就有一个暗骂起,“他蛋的,这棺材怎生如此重。”
另个抬棺小厮接过话头,“真蛋根的,这棺材里头是装着石头还是大郎君,怎生如此重,咱郎君这身子骨也不像是个体胖的。”
前面领头抬棺材的小厮当即骂道:“闭嘴,不怕郎君听见,索你们命!”
后头两个小厮被吓得瞬闭上嘴,撑着身子,咬牙切齿地继续抬棺材。
方才骂街的小厮,脸红脖粗地硬撑着棺材,身子略显摇晃,其余抬棺的七人也都难走上路来。
李梵察觉后头几个小厮情况,慢悠在几个小厮前头踱着步子,步子走得极慢,眼看抬棺材的这队小厮要远落在后头,当即道:“夫人还是快些走得好,要是误了郎君下葬时辰,老爷问罪起来,那定是能让夫人身上脱落层子皮来。”
小厮威胁她,李梵很是知趣地道:“方才是我哭得厉害,现下有些肚痛,妨碍了几位抬棺,那我现下撤开。”
李梵捂着肚子被彩雀扶到丧队边侧,给身后小厮腾开条子道儿。
小厮见她识趣地让开,嘴上也不再说什么,只又重新龇牙咧嘴地死托着棺材,朝前走。
她闪到队侧边,看着漫天纸钱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带泪眼底闪过丝快意,瞬刻间又收起方才快意,立又布上层凄痛仰头看眼漫天飞舞着的纸钱。
黑棺之上满是洋洒的纸钱,抬棺小厮步子愈发慢起来,落在队伍末尾,想来是路太远,棺太沉,六个小厮左右摇晃不止,堪都踉跄起来。
两侧让道的行人,一咬着糖葫芦的孩童,指着黑棺,怯生生道:“阿娘,快,快看,这黑棺材上面怎么会红彤彤的,跟我手里糖葫芦一般颜色。”
“什么东西?”带孩子的妇人,顺着自家儿子的指头往前看去,嘴里嘟囔,“什么东西,你这孩子莫随意讲知府老爷。”
妇人半眯着眼,看着几道血水,一滴接一滴打落在地,浸湿地上纸钱,红色包着白纸逐个儿全染成红色,红得扎眼。
“血,血,这棺材里是血,”妇人吓得搂紧身前孩子,吓得语无伦次,“真是血……”
两侧围观百姓皆将目光落在血上,接连几个百姓都开始道:“杨家大郎的棺材上头有血,有血!”
“必须给知府大人说声,这是有什么厉鬼附体了,之前我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就是被厉鬼附体,这可是大灾,幽州大灾。”
“我女儿也是离奇失踪,定也是厉鬼附体,把我女儿命生生夺了去,”一个百姓接上个百姓道,议论声逐都起来。
两侧有异样,走前头的杨昌想是察觉到队伍之后的情况,立停下脚,眉峰压低,强压着怒意,高声道:“怎么了?”
王婆子低着脑袋,小跑至杨昌跟前,压嗓回道:“两侧路人,说郎君棺材上带血。”
“带血?”杨昌眉上一紧,转而将目光落在队末,见着两侧路人惊慌失措模样,目光全在黑棺材之上。
抬棺材小厮走路愈发摇晃,听着两侧百姓在讲什么厉鬼附体,着在杨家大郎身上,抬棺材的手霎使不上力,棺材似是真被厉鬼托住,六个小厮来回翻不得神,逐鬼哭神嚎。
杨昌压低狭眼,撤开刘梅攀附上来的胳膊,扒开一众小厮丫鬟,大步走向棺材,喝道:“哪里来的厉鬼,给老夫好好抬棺,冲撞了大郎君,我拿你们是问!”
杨昌虽嘴上说不信厉鬼,狭长眸子确是直直落在棺材盖上,几道子血水确从棺材缝里沁出来,地上血撒得纸钱被染红。
小厮狰狞脸求饶道:“老爷,这棺材今日出奇的沉,小的也不知里头究竟是何。”
另个小厮也害怕得哆嗦,“郎君不会真被厉鬼附体了?!”
抬棺的小厮是杨典顺手的狗腿打手,杨典能掳来良家女可都有他们一份功劳,杨典所作所为,他们都知晓,但凡现出个牛鬼蛇神,顷刻便被吓得六神无主。
“老爷,要不今日还是别让郎君下葬,小的怕,”小厮话一出,气得杨昌当场甩给抬棺小厮一巴掌,“放肆!”
本就抬着重棺,踉跄不稳的小厮,被杨昌这么一打巴掌,刹那间步子不稳,本勉强支撑着的其余几人,一边儿撤了力,另边儿小厮眼看少个出力的,立重心不稳,黑棺材刹那倾倒在地上。
杨昌原以为棺材早被钉实,盖棺的沉木似个茶碗轻易打翻在地,杨典尸身接连一具具发臭糜烂的尸骨似个皮球滚落在地。
一众人,鼻头瞬绕上层腐臭,熏得干哕。
杨昌狭眸瞪大,拳头狠攥起来,骂道:“泼皮!简直放肆!”
遂抬头,在寻着什么人。
杨昌恶眸直勾盯向从东司如厕出来的李梵,又见李梵大惊失色地捂嘴,又听李梵鸭嗓嚎道:“官人,厉鬼敢附我官人身上!”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