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奴婢瞧着,她那话也是有分寸的。”
“分寸该有的,她自己的院子要紧,她也得护着自己。”
青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进院的时候,扫雪的小翠正立在抄手游廊的拐角,扫帚柄夹在腋下,跟另一个穿青布的小丫头嘀咕什么。
大老远看见秦初静进来,那小丫头一溜烟跑了。小翠拿起扫帚装作认真扫雪。秦初静走了过去,小翠动作僵了一下。
“小翠。”
“奴、奴婢在。”
“今日辛苦。雪化得慢,廊下湿,仔细脚下。”
“……是!”
秦初静没再看她,径自进了屋。
许妈妈跟到内间,合上隔帘,压低声音道:“老婆子方才在前院听见。那个跑了的青布丫头是谢夫人那边管浆洗的小招。她借着找小翠要针线的由头,来过两回了。方才一待就是近半个时辰,哪里只是来借线的。”
“嗯。”秦初静坐到妆镜前,“听见说什么了?”
“一句半句的。说奶奶嫁过来一年了娘家还时常打发人送东西过来,礼数不周;又说奶奶在霜序院里做派比府里几位都大,连带从娘家带的丫头也眼高于顶。再有就是那一回青杏哭的事,话已经传到三奶奶院里头去了。”
“还有,钱嫂子昨晚给二爷热的那碗酸菜汤咸得呛人。二爷喝了两口便搁了。今早老婆子去问她,她推说新灶火急,汤熬干了些,才显得咸。这话三日里说了两回了。再有一桩,前夜小厨房里多领了半斤好茶叶,账记的是奶奶屋里要的。可奶奶屋里头这几日喝的还是头一茬的旧茶。那半斤好茶,老婆子查了,进了钱嫂子自己屋里。”
秦初静在镜中朝许妈妈点了点头,半斤好茶值多少钱她心里有数。
“春柳呢?”
“春柳前夜值守,二爷书房西窗底下原搁着一只青玉小镇纸,半个巴掌大,是二爷常用的那只。昨日不见了。今早老婆子悄悄查了一圈,没找着。值夜的就春柳一个。”
镜里那张脸眉峰微微一沉。
“镇纸不大?”
“半个巴掌,青玉的。新近的款式,不是顶贵,胜在样式雅。”
“松龄院旁那条小路上当差的人,你有相熟的么?”
“有一两个。怎么了?”
“悄悄打听一下。这两日松龄院里赵嬷嬷屋里头的几样小件,有没有眼生的。”
许妈妈应了。
秦初静抬起手把妆奁上的小铜锁一一合上。
“今日这事,先不动。小翠扫雪辛苦,库里挑一匹细布,让人给她裁件新棉袄送去,就说我心疼她在雪天廊下久站。钱嫂子那边,让小厨房传话,说二爷这几日胃口不好,明日起汤水膳食都让赵婶接手,换个做法。钱嫂子若问,便说让她歇几日。”
许妈妈抬眼:“奶奶,赵婶是上月奶奶亲自从外头雇进院的那个?”
“是。”
“这等于把钱嫂子从灶上撤下来了。”
“撤是撤了,她还住着原来的房,月例照旧拿,差事没了,人是没动的。”
许妈妈明白了,这是把灶头的钥匙先收了,人还放着。
“那春柳呢?”
“从明日起,春柳仍去前院打扫。书房里的物件先点清,让小厮守着,别再少了东西。”
许妈妈愣了:“奶奶,这……”
“镇纸的去处还没查清,先别惊动她。她往哪儿去、见了谁,都记下来。”
许妈妈倒吸一口气。
镜中映着的那双眼,冷了下去。
……
夜里谢霖行在外头吃酒回来得晚,秦初静自己用了一碗米粥就歇下了。
她睡得不沉,半夜里听见外间风吹院门吱呀一声,一翻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秦初静正坐在妆镜前梳头,许妈妈悄悄进来回话。
“奶奶。松龄院赵嬷嬷屋里头的那个香几上,新摆着一只青玉的小物件。瞧着像镇纸,半个巴掌大。来回话的小丫头说是赵嬷嬷昨儿夜里得的,说是二爷院里赏出来的。”
铜镜里那张脸依旧沉静,唇边那点笑意却深了几分。
二爷院里赏出来?
赵嬷嬷顺嘴一说,便把这只镇纸的来路填得平平整整。旁人顾着她的体面,未必肯追问;可二爷赏没赏,秦初静自能问个明白。
她把鬓边一根碎发别到耳后,道了声:“好。”
许妈妈低声问:“奶奶要怎么办?”
秦初静朝镜中的许妈妈点了一下头。
“春柳那边,不许动她,今日仍照常去前院当差。钱嫂子先留在院里,不许她再碰灶上的东西。小翠扫雪扫得勤,让人多送两块炭去她屋里。”
许妈妈愣了一下:“奶奶这是……?”
“今日先把人哄住。”
“明日午后,让她们三个一并到前院来听话。”
许妈妈听懂了。
一并叫到前院,便是要在自家院子里、人证物证齐全的场合一并发作。
她没多问,低身福了一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