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打听二爷对她的态度。
院里虽是清静了,可下一桩,要从这院外来了。
……
夜里二爷下值回来,比往日早些。
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只小竹匣,雪化的水珠落在竹篾上,他随手在袖口擦了擦,把匣子搁到秦初静妆台上。
他淡淡道了句:“路过城南。”
秦初静抬眼看那只匣子,有些好奇问:“娘家的吗?”
“是隔壁那家。栗子糕刚出炉。”
她拈起一块尝了。
她娘家米面铺挨着城南一条小巷子,巷子口那家糕饼铺的栗子糕用的是江南那种带壳的小栗子,蒸得久,糖少,香气是干净的。
娘家前些日子也送过这家的栗子糕。她尝一口便认得出来。
她抬眼,二爷已经坐到外间案前翻账册去了。
秦初静目光落回到小竹匣上。
他离京七个月,回来才这几日,是怎么知道城南这家糕饼铺的?
她想起前几日和许妈妈对账时随口说过一句:娘家那边铺子隔壁的栗子糕做得香,今年的栗子比去年好。许妈妈当时笑着应了一声,再没人提起。
二爷那日下值回来得晚,她以为他在外间没听见。
她唇角弯起,拈起第二块,慢慢咬了一口。糕是温的,应是路上他用袖口护着。她抬眼看那道伏在外间的背影,烛光下,那背影略显单薄,看着却叫人心头一暖。
她把那块栗子糕慢慢吃完,擦了擦手。
……
过了几日,孙氏午后又来串门。
她这一回拎了一只食盒进来,里头是一坛她家厨子新腌的腊味。
“二嫂,前儿来探一回都没坐稳。今儿特地把家里腌的腊鸭舌带过来,给二嫂尝尝。我娘家舅舅送来的鸭舌倒是好东西。”
“妹妹有心。”秦初静接了,让赵婶先把腊味送到小厨房去,对孙氏笑了笑,“雪天路滑,妹妹特地跑这一趟。”
“一家人,客气什么。”孙氏挽住她的手,“二嫂前儿身上不爽利,可好些了?我那边小红会煮一种姜枣茶,回头让她给二嫂送一碗来。”
秦初静含笑应着,又让赵婶端了一盏蜜水进来。
“雪天嗓子干,妹妹喝口蜜水润润。”
孙氏笑着捧起那盏蜜水。
她素来爱甜,一口下去便眯起了眼。
“二嫂这蜜水熬得稠。”
“是娘家舅舅前儿送来的一罐百花蜜。我喝着比寻常的甜些。”
孙氏笑着把一盏蜜水喝得干净,简单擦了擦嘴,抬手抚了抚鬓边那支新打的金嵌珠步摇,告辞走了。
秦初静送到月洞门外,见她脚步比来时急,唇角微微扬起。
许妈妈跟在身侧,眉宇间一股没散开的紧绷。
“奶奶。”
“嗯。”
“那盏蜜水……”
“茶碟也一并收了。另盛的那小罐蜜放进药匣,锁好,别同厨房的蜜混在一处。”
许妈妈低身应道:“是。”
秦初静往内间走。
她事先另取了一小罐蜜,亲手掺了泻药。舅舅从前提过用这一手治灶上偷食的人,她记在了心里,自以为不过叫孙氏闹一场肚子,吃些苦头。
下回再来霜序院,那张嘴总该收敛些。
这事她前后算了两日。孙氏在松龄院嚼舌头不是一日两日,前儿又装着好心来探口风,她没在当面发作,今日孙氏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孙氏爱甜的,那一盏蜜水喝得半点没剩。
至于事后会不会疑到她头上,秦初静只当自己收拾得干净,还没想那么远。
她回内间理了一个多时辰的账,外头才传来脚步声。
“奶奶,二爷回来了。”
秦初静怔了一下。
往常二爷下值要到掌灯,今日午后才申时三刻。
她还没起身,帘子已经掀开。
二爷一身官服没换,进门把腰带解了搁到一旁,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
“三弟妹来过?”
“嗯……送了一坛腊鸭舌。”
二爷在外间椅上坐下,伸手端起小几上的茶。茶是赵婶新沏的,他喝了一口,把茶盏搁回去。
“你给三弟妹的那杯蜜水,掺的是什么?”
秦初静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