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静在心里飞快把孙氏来去时屋里的每个动作走了一遍。
蜜水盏已经洗净;那小罐蜜锁进了内间药匣,门帘也放着;她和孙氏说话时,只有赵婶送过蜜水。
谢霖行不该从屋里看出来……
那便只剩屋外。
她抬眼望去,见谢霖行正垂眸喝茶。
“我回来时,见棠红院的婆子领着太医往里走,问了一句,才知道三弟妹从你这里回去后不舒服。”他把茶盏搁下,“进院问了赵婶,她说三弟妹只喝过一盏蜜水。偏那蜜又是你另交给她的。初静,你平日待她,可没这么周到。”
秦初静神色一滞。
赵婶?
一个老实的灶上婆子,谢霖行一问,便老老实实答了。
谢霖行平静地望着她:“你说说罢。”
她在心里无奈一笑,看来再装下去他更看得清。
她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是泻药,掺在另盛出来的一小罐蜜里。”
“舅舅提过拿这一手治灶上偷食的人。我想着叫她吃点苦头,下回说话也收敛些。”
谢霖行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秦初静继续道:“那小罐蜜已经锁进药匣,茶盏也洗了。我原想着,她总不至于立刻疑到我头上。”
报完这一切,谢霖行轻笑了一下:“说完了?”
秦初静闷声道:“完了。”
谢霖行把茶盏搁下,正要开口,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
“二哥……二哥在么?”
是谢霖止的声音。
谢霖行眉心轻轻聚起,给秦初静使了个眼色,起身朝门口走。
秦初静也赶紧起身,跟着他迎了出去。
只见谢霖止一身天青直裰,正一脸惊慌望着这边。
他语气急了:“二哥,我家那位午后从二嫂这边回去,喝了一盏茶歇下,没多久便腹中绞痛,叫得整个棠红院都听见了!我那边的婆子赶紧请了太医,正在看诊……我一时慌了,跑来想请二哥过去看看,你见多识广,比我懂。”
谢霖行神色一沉,淡淡道:“可问过她午后吃了什么?”
“吃……吃过她娘家送来的腊鸭舌,是她舅舅那边送的。”谢霖止一拍脑门,“那腊味放久了,不知是不是坏了?她嘴馋,下午一连吃了七八条!”
“先听太医怎么说。走,过去看看。”谢霖行眼看就要往外走,又望向秦初静,“你也过去,三弟妹身上不爽利,正是你这做嫂嫂的尽心的时候。”
秦初静一怔,没再多想,微微福身,轻轻道了句:“是。”
……
棠红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孙氏伏在床上,脸色蜡黄,额上冒着虚汗。
屋里两个婆子一个端水一个端盆,太医在小桌前写方子。
谢霖行和谢霖止一前一后先进了门,而秦初静紧跟在二人身后,进屋后先脱了斗篷,轻轻抖了抖雪。
“三妹妹。”
孙氏闻声抬了抬眼,见秦初静进来,眉心蹙得紧了些,轻声道:“二嫂……”
秦初静面露惊讶之色,忙凑上前去,急声问:“妹妹这是怎么了?我午后还见妹妹好好的。”
“吃了……吃了几条腊鸭舌,莫不是那个不干净……”
谢霖行已经走到太医跟前,问了几句病情。
太医沉吟道:“谢大人,三奶奶腹痛泄泻,眼下还不能只凭吃过腊味便断是它的缘故。今日入口的饮食,可还有剩的?”
谢霖行点头,吩咐小厮将余下的腊鸭舌留好,又让许妈妈回霜序院,把那小罐蜜取来。他借问药的由头,请太医到外间,将蜜里掺药的事低声说了,请对方先救治,余事容后再议。
太医看了他一眼,没在屋里追问,只让婆子仔细回忆孙氏发病前后的情形。
谢霖行转向孙氏,语气缓了些:“太医已经在这里,三弟妹安心养着。缺什么药,打发人去取便是。”
孙氏虚弱地点了点头。
秦初静站在床边,看着许妈妈应声出去,心里那点得意慢慢落了下去。
这人护住了她的脸面,也把她没顾到的地方一并收拾了。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这位夫君的城府,比她想得深。
她在床边坐下,替孙氏拢了拢被子,眼底全是关切:“妹妹好好将养。这几日我天天让人送热汤过来。等妹妹好了,我再去妹妹那儿陪着说话。”
孙氏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二嫂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