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静回了个笑。
太医验看过蜜罐,又诊了一回,交代了服药和照看的法子,这才告辞。那罐蜜也一并带走了。谢霖行和秦初静又待了一会儿,等孙氏腹痛稍缓,谢霖止不停道谢。
他二人这才告辞回霜序院。
路上,两人无言。
……
回到霜序院,已经是掌灯时分,外头风刮着窗纸。
秦初静把谢霖行的外衫挂好,忽然开口:“今日多谢夫君。”
谢霖行正喝着茶,唇角微微弯起:“下次,直接同我说。”
“……夫君怎么知道我会有下次?”
谢霖行把茶盏搁下,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道:“自我回来,你做的事,我看着的不止这一桩。”
秦初静神色一滞。
她原以为他寡言冷淡,去杭州料理外祖家的家产便去了大半年,回京之后又日日早出晚归,她做的那些个事,记下孙氏的话、查霜序院的眼线、磨钱嫂子那一套软刀子,他要么不知道,要么不在意。
原来她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看。
秦初静走过去他身边,神色平静地望着他,沉声道:“夫君既然看得清,今日为何替我圆?”
谢霖行淡淡笑了一声,挑了挑眉道:“我若不圆,难道让三弟妹明日满府里嚷霜序院的二嫂下毒?”
秦初静拉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夫君平日寡言,今日应付这一屋子的人,倒是半点不乱。许妈妈回来还说,太医拿走了蜜罐,再没问旁的。”
谢霖行斜了她一眼:“熟能生巧。”
秦初静单手托着下巴,悠悠道:“夫君这'熟'是哪里学的?”
谢霖行靠回椅背,唇角扬了扬:“在外头办事,应付过的事比这难得多。”
秦初静眼里多了几分玩味:“我嫁过来时听娘家舅舅说,谢家二爷是京里出了名的端方君子。夫君离家大半年,回京之后又寡言冷淡。我一直以为夫君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世家公子。”
谢霖行挑了挑眉:“我何时说过我不近人情?”
秦初静怔了一下,笑出了声:“那夫君平日少言寡语装的,今日替我遮掩倒这样周全……”
“那还不是为了你?”谢霖行打断她,有些无奈,“平日里可没什么好说的。”
秦初静一时没接上话。
她今日自以为算得周全,到了太医跟前,才知漏下的那一处有多要紧。这位夫君接得稳,连她的难堪也一并挡住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凑近了些:“往后我若又惹出事呢?”
谢霖行望着她:“你还想有几回?”
秦初静抿着嘴笑。他叹了口气,终究放缓了声音:“先同我说。谁叫你是我娘子。”
秦初静会心一笑。
她站起身,先走到妆台前,把妆奁上的小铜锁一一合上,又走到榻边,替谢霖行把床帐拉好,解了外裳,换上中衣,先去床那头躺下了。
谢霖行吹了灯,也上了床。
半晌,他凑过去了一些,伸手替身边人拉了拉被子。
然后退回原位,背对着秦初静侧躺。
秦初静也背过身去,只觉脸颊有些微热。
……
次日清早,秦初静在妆镜前梳头时,许妈妈进来回话。
“奶奶,松龄院那头昨夜出了事。”
秦初静微微蹙眉,淡声道:“说来听听。”
许妈妈压低声音:“老太太半夜咳醒了,请了太医呢。”
秦初静手停了停,侧头问:“严不严重?”
“太医说不打紧,可老太太自己嚷着要静养,说今后各院请安都免了,一应内宅的事她也不管了。”
秦初静把梳子轻轻搁下,唇边漫起一丝浅笑。
老太太先前才拿她出过气,这怒气未出,今日突然装病,怕是要唱一出新戏了。
硬的不成,便来搏个软的。
这套娘家舅舅当年治讨债的劣亲戚也使过,她在铺子里早看了十几年。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今日妆奁里那两支金钗清出来,让人送去松龄院给老太太冲喜。再让小厨房炖一盅燕窝送去,规矩做足,旁的不必多。”
许妈妈低身:“老婆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