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黑影开口的瞬间,朝生机枪扇中的子弹已经射出,六枚绿色的光点不过眨眼便闪至对面。
一般来讲,朝生不会妄然对敌人痛下杀手,但这次实在是太诡异了,因为她肯定对面在的位置之前是没有人的。
对方究竟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怎么来到这个艇上的?她根本无从判断,这种说明敌方大概率比自己强劲的情况,比对方更先置其于死地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过让朝生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那六枚子弹就结结实实地刺进黑影身体里,高挑的黑色身影根本毫无反抗,“啪”地一声便跪倒在地,血顿时从身体和地板间的间隙流出来。
这和朝生预计的完全不同。
惊吓之后紧跟的意外让整个主舱异常安静,半晌才响起傅南为的第一声尖叫:“啊!!”
“它、它……不会死了吧……”
但地上那人的手指还在轻轻抽动。
闵然赶忙走上前,用桌子上的笔小心将人的脸转过来。
朝生这才看清原来是个金色短发的女性。
女人四六分的发型有几分随意,双眼紧闭,立挺的五官仍透出一股英气。
看着这脸,朝生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不等反应,紧随而来的是若德惊呼声:“这!这是——!”
“什么?”朝生不明所以。
若德却已经忙不迭地走到女人身边,慌慌张张地喊道:“快!快点救她!”
“什么意思?说清楚,你把她弄到潜艇上的?”
“不,不是,这是德赛斯达国的公民代表会主席啊!是政府官员!”
面对朝生突如其来的质问,若德没有更多的反应,仍旧只表露出着急。
朝生这才确信女人的出现和他没有关系,但她仍旧没有唤出「病除」,反而一把拉起若德:“你觉得她在这种时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们的潜艇上,能是什么好心吗?”
“你的意思是——”
“死不了,没必要救。”
对于这个什么主席的受伤,朝生始终有种怪异的感觉,她可不觉得这个女人忽然出现在她们的潜艇上,是为了来送死,虽然她现在的气息确实微弱了很多。
“但你们已经在帕蓝国搞出那么大的事,不能再得罪德赛斯达国了。”若德平静下来的神情里又有几分忧色。
“搞清楚,帕蓝国死人的事可一件和我们有关系的都没有!硬要说,倒是我还要找他们呢。”
斯川的话一下子让若德噎住,他只能又轻叹一口气:“那看你们队长怎么想吧。”
可朝生却明白若德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她想了想:“闵然和傅南为先把她关到储物舱,我会让「病除」监测她的身体状况,一切等到了公海交接域再说。”
“公海?”斯川一下弹起来,“不是说我们大家一起去联邦吗?”
“我刚刚没答应,一切按照原计划。”
说完,朝生便挣开明钺扶着的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这次的话斩钉截铁,再没任何回转余地。
“你说什么?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斯川,你别闹了,要不先听队长的?”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听她的?!”
……
“朝生,你真的不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混杂的争执声中,明钺轻柔又隐秘的声音缓缓落在朝生耳边,听起来有几分落寞,但朝生只眼睫微微闪动了下,头也没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又关上了。
帕蓝国的事情还没完,德赛斯达国又出来掺和,朝生怎么想都觉得要尽快把明钺送回国才安全。
她一个人坐到床上,拨通了和姜部长的视讯。
对面弹窗打开的时候,朝生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比上次更加疲惫沧桑的脸,姜部长原本有些肥腴圆润的脸庞缩水了些,眼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不过很显然,她似乎连骂人和阴阳的力气都没有了:“说吧,你是不是就想在我就职期间把我搞死?给我惹出那么多事情不够,还这个点给我视讯。”
“。”
朝生看了眼弹窗上的时间,算下来九夏国差不多是凌晨两点半,确实不太好,但现在事情紧急,也没办法。
“没有想搞死你,是有紧急情况。”朝生如实又冷冰冰地说道。
“……”
姜部长只得无奈地抓了抓头,头发顿时更像鸟窝了:“行行,什么事情,说吧。”
“是这样的,你交给我的任务,第一个保护明钺机器师,现在已经几近完成,第二个找到邓归的下落,我们也已经找到了——”
“什么?!”对面的姜部长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你、你们找到了?”
“是。”朝生一时有些奇怪,脱口就问了出来,“应该找不到吗?”
“啊?哦……不是……”
姜部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只是最近的机器师死亡事件,让我们有些担心她的——”
“但她确实死了。”
“什么?!!”
这次的惊叹声比之前的更为高昂,炸得朝生耳朵嗡嗡作响。
姜部长满脸的难以置信:“那你说找到是……”
“找到了她的人皮还有身份环。”
沉默。
朝生说了这话之后对面便是良久的沉默,姜部长脸上是一片哀悼般的空白。
过了好一会,她才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一般,强行在嘴角咧起一个笑容:“能……能回来就好。”
这笑容十分怪异,哭不像哭,笑不像笑,朝生想,这大概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过后,姜部长明显更加疲惫,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所以,你是想说接你们回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