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岩洞还是跟以前一样，满目萧条。西里随便找了家廉价旅馆住进去，躺在床上，用急救工具给腹部的伤口消毒，包扎，做好这一切之后，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午夜时分，身体情况好些了，西里才从旅馆里出来。

附近没什么人，西里钻进电话亭里，给苏静庭拨打过去。电话很快被人接起，西里说：“我找苏静庭。”

“西里先生是吗？我是苏先生的管家。他让我等在电话旁，确认您是否安全。他现在正在前往南区的路上，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会派人转达您留下的消息。”

西里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没有了。”

挂掉电话，他飞速摁下组织的电话，滴声响了几下，还是熟悉的机械音：“您好，接收到陌生来电，请输入您的密钥，帮助我确认您的身份信息。”

按照它说的，西里念出属于自己的十六位数密钥，电话里发出一声冗长的信号，大概持续了十几秒，机器说：“亲爱的月蚀，好久不见。最近有几项适合您的刺杀任务，需要我帮您推荐吗？”

住所被人入侵，仇家身份不明，于鸿知死了，弗罗伊不见了，西里的心情一片灰暗，这机器还在不紧不慢地问好，西里简直想给它两拳。他没好气地道：“你上一次和特工弗罗伊联系，是什么时候？”

机器道：“大概是半个月前，她向我咨询有关于拉力赛的选手信息，商讨比赛策略，用光所有积分，还欠了一些。据我所知，你跟她是朋友，你可以帮她补上吗？”

西里直接道：“不可以。”

机器说：“好的。”

西里说：“听着，我在追查一件案子，期间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我想要把所有线索理清楚，如果你能为我指点方向，或者提供情报，那当然再好不过，如果不能，就请闭嘴。”

机器说：“你听起来心情很糟糕。为什么不试着跟活人朋友商量呢？他们虽然缺少我的理性睿智，缺少富有远见的目光，但至少是个人。”

西里说：“别废话。”

机器说：“那我们开始吧。”

西里回想着几个月前发生的事，说：“一切要从一桩凶杀案开始说起。我认识的一位教授被人谋杀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介入，这件案子很有可能被当成普通凶杀案处理。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组织成员‘蝴蝶’，同时从凶手那里得知了有关于‘秘密武器’的线索。”

机器说：“很遗憾，我们当时的聊天记录已经被清理。不过跟这桩案件有关的情报，还储存在我的数据库里。”

西里接着说：“为了调查‘秘密武器’，我潜入了怀密特宅邸。我知道，潜伏任务没那么好做，很多特工为了完成任务，在一个地方潜伏了十几年。可是，我一到怀密特家工作，就有凶杀案接连发生。我探听不到‘秘密武器’有关的消息，连凶案本身也成为谜题。”

机器说：“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西里说：“我认为这桩案子跟‘秘密武器’有关。我完成狙击任务的时候，会把我的枪装进大提琴盒子，又或者是高尔夫球包。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只是表象，表象之下藏着什么，都是未知。”

机器说：“秘密武器就是你的狙击枪，凶杀案是大提琴盒子。这个想法很棒！不过，我必须告诉你，不管是凶杀案，还是狙击任务，都是人为安排的计划。事情不会完全按照计划进行，人心是最大的变量，会带来大量随机和未知。”

西里说：“我同意你的看法。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机器，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人。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运行的吗？”

机器说：“无可奉告。”

“好的。”西里说。

机器说：“让我来帮你分析那件凶杀案吧，月蚀。这段时间里，组织成员为我提供了不少情报，就在我的数据库里，也许你能从中找出一些对你有用的。”

西里说：“那样太难了，不过，我想试试看。”

机器说：“请说说看。”

西里说：“让我从头说起吧。

“我假装成一名普通机械师，在怀密特庄园的枪室工作。在此之前，庄园主人老怀密特由于堕马，受了严重外伤，生命垂危。他的儿子为他组建了一支医疗团队，成员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其中一人，刚好是我的一位老友。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她亲口告诉我，老怀密特的病治不好了。

“为了治病，怀密特家的人做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们从‘旷野’的部落里，请来了一名巫师，给老怀密特施展所谓的复生术。我当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什么巫术。不过，如果信仰果真能给人们带来希望，我又何必戳穿？万万没想到的是，老怀密特日渐康复。

“凶杀案就在这时发生。第一名死者是北区来的外交官罗吉尔，他活活溺死在泳池储水箱里。第二名死者，则是好不容易恢复健康的老怀密特，他被凶手用利刃刺穿了心脏。最后，凶手被认为是我的朋友于鸿知，就是我所说的医疗团队成员。我认为这些并不是真相，可她对此供认不讳。

“好了，我说完了。你有什么能提供的情报吗？”

机器说：“没有。”

西里说：“我对你太失望了。”

机器说：“这并不是我的问题。你是亲身参与者，而我只是听你述说。”

西里说：“我很在意那名巫师。有人告诉我，她在离开南区后没有返回‘旷野’，而是去到怀密特家的六号工厂。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液体样本，一半交给了我的朋友，一半交给了一名地下科学家。”

机器说：“你在犹豫些什么？为何不沿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

西里犹疑道：“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我不知道那个人告诉我的情报是不是真的。”

机器说：“哪个人？”

西里说：“告诉我巫师去向的人。不仅如此，我还怀疑另一个朋友交给我的液体检验报告的真伪。”

机器说：“你似乎遇到了某种信任危机。月蚀，去到六号工厂，又把液体样本交给你的朋友，你一开始是打算信任他们的，不是吗？”

西里垂下眼睛：“之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机器说：“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所有事，你们人类必须学着相信彼此。”

西里冷笑道：“事情没有你以为的那样简单，你这个可恶的人工智能。”

机器说：“我对人性的确知之甚少。不过……”

西里：“不过什么？”

机器说：“我的数据库里有不少样本，人性很难理解，不过有些东西有迹可循。你现在似乎很恐惧，但你自己意识不到。”

西里一愣：“你为什么这么说？”

机器说：“你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南区废弃洞穴附近。组织成员告诉我，岩洞的地下科学家光头，前段时间获得了一份神秘的液体样本。也许这就是你给出的那份。他就在离你不到两千米的位置，可你始终没有找上他。你在害怕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