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雨一双黑珠子溜来溜去,满心期待能去玩玩雪,问她也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笑了笑,说道:“你们去吧,我畏寒。”
昭雨已是按捺不住,登时兴奋了起来,道了声多谢姑娘,便拉着堂溪西跑出去,不知道俩人跑到了哪里,还能听见她们叽叽喳喳,却看不见人,赵墉放下手中的书册,苍雪满披山峦,此景确实难得。
女侍出了厢房后路过湖边便远见一亭台立于湖边,男子独坐亭中,身姿挺拔,风雪飘扬,仿若天地间唯独余他一人。
女侍壮了壮胆子,走上前行了个礼,虽然他看不见,可他身份尊贵,是万万不敢失礼的,“沈公子,此处风大,要婢子带您回茶室吗?”
“不必。”
被拒绝了的女侍并未退下,又道:“沈公子实不相瞒,既得了家主命令,要招待好贵客,婢子是万万不敢不遵从的,今年这湖闹了水鬼,还望公子切莫靠得太近。”
“水鬼?”
女侍见他不解,解释道:“前半个月湖刚冻结实,婢子们贪玩,便在湖上冰嬉,有个婢子摔了个四面朝天,起身时便瞧见水下有黑影,等我们再看时已不见踪影,几日后又发现了那黑影,这回好几个婢子护院都瞧见了,这寒冬没人敢下去抓水鬼,家主说先莫声张,等入春水暖就请人将水鬼抓走。”沈长稷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山庄里的人都害怕得紧,不敢随意到这处走动。
女侍见他默默不语,也不敢动,见他轻抬衣袖,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带他入了茶室。
二人耍雪时边世山就遣人道有喜宴可吃,叫他们赶紧去凑热闹,昭雨听见有这样的好事,赶紧跑回屋兴奋道:“听说旌县喜宴独一份的热闹,四方宾朋,客至如归,敲锣打鼓,昼夜不息。”
“你啊你,往前呢是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现在是听见有什么好吃的,也走不动道了?”堂溪西点了点这个小馋猫的脑袋,昭雨嘟囔了几句,接过披风,歪着头轻松道:“我是想陪姑娘去,想来姑娘也是好奇得很?”
赵墉笑着答道:“如你所说,且去瞧个热闹。”
昭雨听此微微昂起头,像个小喜鹊,心里骄傲得不行,姑娘就是如此,面上最喜欢清静,可心底里啊还是喜欢热闹,还是我心细,嘿嘿。
山路蜿蜒,好在相距不远,半个时辰便至,正巧碰见接亲的队伍,赵墉探出头,迎亲之人皆着黑衣,乘墨车,从车二乘,执烛前马,实乃壮观,夜色昏暗,烛火开路,浩浩荡荡。
此时马车已退到一旁,待车马行过,他们才缓缓骑至正门,各方相互寒暄,边赵两家由婢女引入内堂,拜堂还未到吉时,赵墉随着女眷入席,不到一口茶的时间,赵墉将两家的消息听了遍,若是现在有人来问她,她定让人错认为本家,新娘名陶淑意,广陵人士,新郎名施青远,九江人士,俩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据说郎才女貌,十分相配。郎官瞧着颇有抱得美人归的幸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天地”
“送入洞房”
一众宾朋随着闹洞房,“施兄施兄,今夜起可就为人夫,与我们不同,一定要与我们酣饮一场!解以后不能相聚之苦哈哈哈。”
“自然自然。”郎官不恼,反豁达得紧,笑声不断,声音渐远。
“各位各位,我儿喜宴,辛苦各位远道而来,施某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赏脸前来。”施名一饮而尽,“各位吃好喝好,招待不周之处,望多海涵。”
话毕,歌起舞来,热闹非凡,酒过三巡,赵文彦和边山世对饮几杯,有些醉意。
赵文彦吐着大舌头,这酒,醉人的紧。“山世兄,我喝不了了,真的,喝不了了。”
另一边边世山瞧着清醒,手已捏不住酒杯。“哎文彦老弟,喝,你我一别,不知何时能见,今夜定要喝个尽兴。”
“不过世山兄,你留你那贵客独自在山庄当真无妨?”
边世山拍了拍赵文彦的肩,让他不用多想,宽慰道:“他身份尊贵,办的事我不好过问。”
赵文彦才放心答道晓得晓得。
最角落的席间两大一小、一男一女夹着一小女孩,“阿姐,你看今儿这菜品倒是新鲜,颇有滇南的式样。”长孙巧走南闯北,倒是少见滇南式样的菜,又唤来婢子,道:“去,将我这盘糯米圆子端给阿秀,难得不辣。”
长孙末颔首,却没动几口,这菜又酸又辣,胃如火灼一般。这凛冬时节他二人带着五岁的侄女长孙秀来此做客,不过是为了茶叶生意,罢了罢了,难吃就难吃罢。
今日宾客众多,女使刚刚将这桌的酒添满,又听见隔壁在唤,匆匆赶去,不一会儿又有小厮前来添烛火,只见桌上人摆了摆手,小厮便识趣转头退下,“李兄,这上面怎么说?咱们这小官小吏,消息不灵通,这又是严查出入又是施粥,招待流民,八只手也忙不过来。”这言者乃是歙县县令刘柏昂,本以为按现今天下形势只消管游手玩乐,这天塌也有他人顶着总归落不到他刘柏昂的头上,可近日紧查出入,还得拨银两赈济灾民,到他手上的油水寥寥无几,心头乱了些。
这李兄则是安抚使李六安,虽不长居在此,但都是上头的人物,总有些消息不是?只听李六安沉声:“最近各地都不安定,别惹事,小心栽进去。”此等大事,他李六安不敢张扬。
“六安兄,来,喝酒。”刘柏昂了然,又将酒杯斟满,酒香四溢,李六安连道不宜多饮,“六安兄。”刘柏昂打量四周,贴耳低声道:“听说害殿下的人有线索了?可是那画像上的妖孽?”
李六安接过酒杯,道:“应当不是,听说那画像上的是掳女案的线人。”
“线人?”刘柏昂又倒满,“那据六安兄所见,若是谁破了这案子,入冠文殿的可能性可大?”
“自然大,掳女案困扰朝中甚久,若是谁能揪出凶手,那也算是能人,向陛下求个赏赐,自然可在冠文殿之列。”
赵墉吃的香,滇南的口味与定邑有些相似,也算半个家乡菜,桌前的白盘见底好些个,才抿了茶,她想来这流民有一部分也是从定邑逃出来的,而另一些则是从陈朝西疆逃过来的,前年大旱,陈朝还好,定邑大半的稻都没长起来,靠着稻仓吃了大半年,也见了底,由是国库空虚,那些乱臣贼子才有可乘之机。
那安抚使道各地都不太平是什么意思?她从定邑这一路逃来,除了流民抢食外其他并无异常,难道是被压下来了?会和定邑灭国有关吗?
“不好了,不好了,新娘子疯了。”稚童跑进来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