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也就是说是陶施两家联手杀了叶胥,叶韶是来报仇的!并且将陶施两家玩的团团转,厉害啊,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是韶微,不对,是叶韶干的?”
“小姐你不怀疑是林萍干的吗?”堂溪西随即问到。
“不,那封信出现的很奇怪,我本是猜想凶手另有其人,会有进一步动作,结果她就按捺不住露了馅。”
“原来如此。”昭雨转念一想,“不过叶韶也是可怜,兄长被害,她报仇雪恨还得入刑。”
窗外积雪将树枝压到了极致,支撑不住,重重弹落了下来,赵墉的心也跟着重重的跳了一下,像是雪沁入心脏,泛起丝丝痒意,抓挠不得。
雪后初霁,天光大明,树枝上的雪渐渐融化。
一夜之间,局势反转,施陶两家人全部押送入京,由宪司定刑。
“叶姑娘!”赵墉追出去,“谢世子,容我与叶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章珏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姑娘,你学的可是制香?”赵墉曾听宋太傅讲过。
“你怎知?”
“千里马亦有伯乐,叶小姐,你是云中白鹤,可愿意和我一起干一番事业?”赵墉欣赏她,敢于以一人之力独挑施陶两家,潜伏数月,非常人所能谋划。
她言语中满是真诚,不过叶韶只是轻叹了口气:“这位姑娘,我这将死之身,说这些无甚意义。”
“若我能保你?”还有一线之机她便能为她求得。
“我答应你。”
奔波月余,终于抵达秣陵,马车缓缓驶过城楼。
不料一稚子忽从马前跑过,马夫连忙扯住缰绳,马车一阵晃荡,赵墉拉开车帘查看情况,一群流民被官兵拦在城楼下,似在争执着什么,不过秣陵城中怎会有流民?
马夫还在破口大骂:“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莫要冲撞了老爷小姐。”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乞丐佝偻着腰,衣衫褴褛,赵墉伸出手,递出荷包,“小兄弟,银钱不多,拿去买点米粮吧。”
赵墉只露出白皙的手。
“菩萨,多谢菩萨。”
这座府邸虽说不大,却胜在远离坊市,清净无比,周围有一河渠,名为芙蓉渠,渠上有一桥,名为芙蓉桥,河渠边多卖鲜花、鲜食摊贩,不时也有走卒货郎,颇有秦淮生活气息。
府邸外有一大丛芍药,墙上爬满藤曼,据说上任主人是徽州巨商,宅子融合了徽州与江南的风味,小桥流水,白墙黛瓦。
赵墉的院子,名为沧院,除厢房外还要一兰斋,靠着小竹林,许是这院子许久没有人踏足的缘故,苔藓已经铺满了青石板,堂溪西正在帮她收拾衣物,“姑娘,你怎么全是黑色的衣裳啊?我记得府中不是为您采办了其他的衣裙吗?”
赵墉没有搭话,喝了一口茶,“我用饭后要出一趟门,你们不必跟着。”
“是。”
“不过姑娘,你记得早点回来,听北院的人说最近京中有采花贼。”
“采花贼?”
昭雨忽然扭捏,眼神紧张,“就是那种专门掳走女子的那种盗贼,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女子遭殃。”
赵文彦本回府放下东西就入了宫,现下匆匆赶回来,拉着她就要出门,“婉儿,快与爹走。”昭雨与堂溪西四目相对,不知发生了何事,难不成刚在京师落脚就遇见了仇人?
“阿爹,你慢些,发生了何事?”
“章大人向谢夫子讲述了你在山中的事迹!谢夫子要收你为徒!”
谢夫子!
在陈朝,能称上谢夫子的只有一人,便是章珏老子的老子的兄弟,谢呈,又因其排行第三,故俗称三叔公,章珏这三叔公无妻无子,年过花甲,精神依旧矍铄,要说三叔公前半生埋头苦读,虽取了半分功名,官当了没有三天,便施施然退居江湖,埋头桃李,传经授业解惑三十余年,门生寥寥无几,而其中最让三叔公得意的门生便是当朝太子沈长稷与章珏,天资聪慧,也比寻常人更勤恳,手不释卷,故今名满天下。
真要说起来今日收徒之事,谢呈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赵文彦真带着人来了,他早就知道赵一婉在庐山的事迹,说什么狄怀英再世,什么看破阴阳,谢呈胡须微动,年轻人,心气太盛,追名逐禄,实在太过招摇,这样的学生他怎么会收?
赵文彦与赵墉在山脚处等了二三个时辰,也没等到能够上山的消息,赵文彦劝慰道:“这谢夫子传说中的确有些脾气,不过讲学京师之中无人能比上他,我们且再等等。”
赵墉也不好开口,只好称是,又想到赵文彦还得去宫内点卯,便让他先走,这里自己应付,赵文彦想到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便独自离开。
谢呈已吃了饭喝了茶在亭中打禅,忽问身旁的童子山下那人走了吗?童子反应了片刻,答道未曾走。
“且叫她在山门处等着罢。”童子见谢呈连眼睛都没睁开,放心喘了口气,往常谢呈打禅时从不会开口说话,今日忽地开口,十分罕见。
他想起来前几天赵文彦忽地来拜访他,倒是也不奇怪,赵文彦刚入朝时曾在谢书澜手底下做事,谢书澜在那时承过他的恩,欠了个人情,而谢书澜是何人呢?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啦,没想到他会求上谢书澜,让一介女娘进书院,进也就罢了,可听说此人助章珏破了案子。
他轻哼了一声,一旁的小童子睁开半只眼打量,师父这是怎么了?
见谢呈没了动静,又运起气来。
破了案子便如此招摇,多生是非,不知以后还得给她擦多少屁股,随便拿个东西打发打发算了,他如此计划着。
谢呈禅修完,接过茶,又问道:“还在?”
童子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恭敬地答道:“还在。”
“倒是个倔女娃,把她叫上来。”
童子答是,提着灯笼便往山下走,看见女子靠在石牌坊下打盹,轻声道:“赵娘子,夫子邀您上去。”
赵墉缓缓起身,看见是个约莫八岁左右的稚童,十分规矩,心中大概猜想到了这夫子是个什么风格,亦规矩地答道:“还请带路。”
山中微冷,好在上山的路并不长,就已入了书院,童子又带着她七拐八绕,进入了一间书房,童子对座中人揖了一礼,道:“夫子,赵娘子已带到。”
座中人道了声谢,又挥了挥手,童子便已退下,不过并未将门掩上,谢呈又理了理手中的书册,赵墉瞧去,书册的书线大多已经断掉,几乎是一页一页的,想来这书他翻了许多遍,谢呈一边检查书页的顺序,一边道:“赵娘子,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重,你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