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康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径直走了,其中一位娘子也没想到赵墉会突然发问,惊喜道:“是城东棠钿楼的时兴儿。”
“多谢各位娘子。”
赵墉还未走几步,昭雨道:“姑娘要去找常公子吗?”见赵墉点了点头,又道:“可秣陵城这般大,到何处找呢?”
她反问昭雨:“昭雨,若是一个人察觉到自己有危险会躲到何处?”
“回家?”
“家没了呢?”
“投靠亲戚、朋友。”赵墉几乎是跑着下楼,昭雨已快跟不上她的脚步,喘着气答道。
“没有亲戚、朋友呢?”
“姑娘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就意味着无处可去,无路可走,对于他来说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熟悉的地方。”终于到了马车前,昭雨缓了一口气,而她家小姐兴奋不已,两眼放光,对她叮嘱道:“将咱们自己的马车送回去,我自己去租个马车。”
“姑娘太危险了,我同你一道。”
“放心,如果我戌时前未归,就带人来码头寻我。”
“姑娘保重。”
赵墉带着帷帽,款步走向河岸,大船鳞次栉比,眼前又有大船缓缓驶进,停靠后早已准备好的脚夫踩着踏板上了船,一趟一趟搬运货物,见一男子停下来休息,赵墉上前道:“敢问这位大哥,附近可有客栈?”
男子上下打量,始终不开口,赵墉只好故作可怜,担忧地说道:“不瞒大哥,家里管教无方,舍弟与家里吵了架,离家出走了好几天,我实在担心他的安危,已经在外一家一家寻了好几天了,眼下这是最后一处地方,要是再找不到,我也就不活了。”
赵墉假意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男子那里见过这般场面,忙道:“妹子,你别急,你先说说你弟弟是什么时候出的门?穿的什么衣裳?我好帮你问问弟兄们。”
“舍弟与家里争吵时我并未在场,不然何至于到离家出走的地步,不过是前两日出的门,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脚夫了然,问了人来道:“有个弟兄好像是见过这么个人,只不过不知他还在没有,喏,就最里头那房子。”
赵墉道了声谢,便走进客栈,问了掌柜的,对方气道:“他啊,没了银子还想吃霸王餐,丧家之犬,打死他个侍从便要跟我要死要活,你既是他家里人,便将差了的银子补回来。”
赵墉拿出荷包,对方垂涎欲滴,欲伸手拿,不料拿了个空,赵墉收回了荷包,扣了扣桌子,沉声道:“先见人,再给银子。”
掌柜的见不是善茬,向身后使使眼色,便有人带她走,刚入廊道时嘈杂无比,弥漫着刺鼻的酒气,越走越深,到了最后一丝天光也不见,静的赵墉连心跳都能听见,小厮开了锁,里头的人有了动作,悉悉索索动弹,稍稍一转头,只见了来人黑影一团,以为又要如前天那般打骂,头都没回,哑声道:“不是都说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打死我。”
常子德看对方还没反应,愣了愣,只听一清脆的女声道:“阿常,休胡言乱语,阿姐来救你出去。”
姐姐?他何时有了姐姐?父亲的私生女!
赵墉入了屋子,屋里的味道比那酒气好不了多少,蹲下靠近悄声道:“你若想要活命就跟我走。”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
赵墉又大声道:“阿姐带你回去,莫跟爹娘置气了,来,听话。”
常子德一边疑惑一边服从,扶上赵墉递来的双手,看了眼那小厮,只见小厮瞟了眼里头,转瞬又恢复如常,不过依旧立在门口。
“掌柜的,找辆马车来。”掌柜的接过沉甸甸的荷包,喜笑颜开,连道好嘞好嘞。
小厮牵来马车,两人眼瞧要出门,赵墉道:“这日头真是亮,阿姐这顶帷帽给你。”
常子德戴上帷帽,兀自上了马车,在掌柜的看来,可不就是一个置气的小公子,怪不得花钱大手大脚,瞧瞧这女子,仅从背影看,就气度不凡,虽穿着简单,但皆是上品,尤其那头上的缧丝镶珠金簪,这寻常人戴,叫俗气,可到了这女子身上,叫贵气。
“你这几日,一直在这客栈?就没有人发现你?”
常子德摘了这恼人的帽子,气道:“一直被锁在那个鬼屋子里,谁能发现?”
“你是我爹的人?”
“不是。”赵墉又淡淡补充道,“你敢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常子德扒在车门的手又识趣地缩了回去,打趣道:“那掌柜的倒是不识货,没有多宰你一锭银子,你浑身上下虽也没个坠子、镯子,可你头上那簪子可价格不菲。”
赵墉无言,常子德又道:“我这几日被打了个半死,我如今可算是想明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待我重振往日雄风,让那一个个欺负过我的贼人都吃吃苦头。”说罢,又拉开车帘往外瞧,“我们这是去哪儿?”
赵墉看着他,不知他在那黑屋子痛哭流涕了多久才重拾了活下去的勇气,衣衫一边短了一截,一边烂得不成样子,也是,不咬碎了牙吃了这苦,真当死比活着容易。
“棠钿楼。”
“那不是你们姑娘家去的地方吗?我去做什么?”
“自然是从头到尾将你改造一番。”
常子德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仿佛在说你将我重金赎出来就这样折磨我!
“京师中有多少人认识你?”
常子德细数风骚过往,“年轻的姑娘公子们大约都认识,还有一些与我爹相识的叔叔婶婶们也认识。”说完他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多半。”赵墉又补充道:“皇城司的人在找你。”
常子德安静了下来,看起来极为难过,“其实你也看不起我吧,如此的不中用,嗤,只能躲在地底下当个老鼠,连抛头露面都不能,何况手刃仇人。”
“确实。”
常子德本垂下的脑袋又惊得抬了起来,十分诧然道:“你这个人,真是......”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赵墉是他的救命恩人,张了张嘴巴,看了眼窗外,又十分气馁靠在马车上,掏出一沓交子,“这是我身上所以的财物了,喏,照我如今的情况,不过废纸一沓,现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