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子德脸上写着我很真诚四个字,赵墉连眼都没抬,平淡道:“你自己放着吧,在我这儿也是废纸一张。”
两人都明白只要这些纸一流传出去,皇城司必能察觉到,不过赵墉心里很是惊讶,常子德居然没拿这些钱雇几匹快马跑路,天高任鸟飞,皇城司再能干也追不上他。
从棠钿楼出来后常子德真的是从头到尾完全不认识自己了,发上红绳系着两个珠子,里头是天蓝色,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标致人儿。
再回到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常子德甚是感慨万千。
赵慵对他道:“常子德,你看看这周围,可有你认识的人?”
周围围的水泄不通,他就是一个一个瞧半个时辰也瞧不出来,恍惚间他好像瞧见一个认识的人,可是那人看了看围在常府外的人便立马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常子德眼下不敢确定,胡乱答应道:“没有。”
“你确定?”赵慵瞧他这样子也不敢相信,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将人带回府报个平安,余下的事晚上再说。
“姑娘你回来了!怎么什么还跟着个娘...公...子。”
常子德此刻只想掘地三尺,埋也要把自己埋进去。
赵墉轻笑一声,颇善解人意道:“是个公子,快把他带进去吧,你再看他可就先恼死了。”
“常公子,这边请。”
常子德惊讶地张开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两人不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笑。
深夜,乌云蒙珠
“赵姑娘,我们一定要深夜探访吗?”
“这是你家,你怕什么?”赵墉居高临下道。
“赵娘子、赵姐姐,我不是怕,我痛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常子德嚎了好几声,堂堂八尺男儿,如今缩在小小的狗洞里,卡着腰,挤也挤不出去,任外面的赵墉如何生拉硬拽都不为所动,常子德越想越悔,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常府大门进不去有狗洞这件事。
“痛痛痛。”
赵墉一屁股墩地,终于拉出来了,不过狗洞又大了些。
常子德摸了摸自己的胯骨轴子,无疑是起了淤青,他此刻是悔啊苦啊痛啊恨啊,百感交集,祸从口出啊,眼前是什么也看不见,如何能查案子,可别是白进来一遭。
赵墉先让他带她去整个府上最凉快的地方去,常子德嘀嘀咕咕,轻车熟路,带着她去了西院。赵墉两人举着火折子,轮流打开厢房查看,两人动作都极轻极轻,不知这守夜人到何处去了,或者无人敢在此处过夜,很快到了最角落的一间,只见白布裹尸。
常子德呆了,看见这些尸体仿佛那些安慰自己的话顷刻打在自己的脸上,啪啪作响,自己的家是真的没有了,泪水转了又转,终究夺眶而出,少年人死死压低泣声,双膝着地,掩面痛哭,好像今日眼泪就要流尽。
赵墉不知应当如何安慰他,只是叹了声,背过身去了。
半晌,常子德才开口道:“赵姑娘,你有帕子吗?”
赵墉转过身来,将帕子抵给他,隐约看到他的两只袖口都湿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沾了一些鼻涕,常子德起了身,仿佛刚刚哭地就不是他,哑声道:“你去看看那些尸体吧,我在门外给你望风。”
赵墉安慰的话又憋了回去,只说了声好,他便出去了。
赵墉拉开白布,从一个个尸体中辨认出常无忌,据常子德形容,常无忌生的很矮,且膘肥体圆,赵墉根据这一点找到了常无忌的尸体,火折子微弱的光映在常无忌的脸上,双眼紧闭,色如白纸,如果笑起来的话应当也是十分圆滑的,赵墉默念了声多有得罪,便检查了起来,从常无忌头上取出一根银针,正是在哑门穴,所谓太阳和哑门,可以见阎王,这表面看常无忌死于马钱子,可这针刺的可不浅,轻了疏风通络,开窍醒脑,重了一击毙命,为何仵作验尸时没发现这根针,应当是牵机之毒太过明显,他们并未深究。
赵墉捏出银针,针尖微微发黑,这种针平常只用于针灸之用,赵墉又仔细看了看其他人的后脑,均未发现此种银针,看来是有人别有用心了。
赵墉又检查了其他处,其余均无异常,小心收好了针,让常子德带她去常无忌的文房看看。
“此处就是我爹的文房了,往常他都不会让我们随便进,赵姑娘,你是有什么线索吗?”两人就站在文房前,赵墉觉得很是奇怪,偌大的常府,为何无一人把守,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把常无忌放心上,觉得常无忌一家的死根本不重要,常子德业已整理好了心情,问赵墉是否发现了什么线索。
“并无任何发现。”
常子德很是失落,入了屋,环视一圈,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动,只听黑夜中身后人问道:“可少了什么?”
常子德环视一圈:“不少什么,不过,那花瓶我倒从未见过。”
两人走上前,拿起花瓶细细观摩,这是一盏在陈朝再寻常不过的花盏,瓶身绘着栩栩如生的鱼,正抬起瓶底,是突然抖落出来一张字条。
辰月己丑日,亥时,白楼
四月十六,前三晚。
“你可知四月十六你爹去见了谁?”
“我爹那晚一直在家,从未出过房门。”
“那就奇怪,是谁放的花瓶和这个字条?”
此刻月华倾泻而入,将整个文房照得透亮,文房不大,左侧是书桌,笔墨砚台样样齐整,右侧几张太师椅正对着书桌,想必是待客议事之用,照常理推测,凶手堂而皇之从大门进来,再趁常无忌不注意,或是借疏解疲劳的言语将银针刺入哑门穴,那为何又给常府上下服用马钱子呢?究竟是先将针刺入哑门穴还是先服用马钱子?不对,尸体被挪动过,一杯桌上未饮完的茶,倒洒在桌下,茶杯却是正立着,这就证明茶杯是可以被人挪动过,那么凶手为何要可以挪动茶杯呢?
赵墉闻闻那茶杯,看看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水过不可能无痕,蛛丝马迹她也能辨别出来,但就是寻常茶水
倘若是常无忌正待客,客人不小心将茶水倒洒,常无忌表示无妨,唤婢子替客人续茶,就是这时,马钱子毒发或银针入脑,那么什么样的人会让阖府上下的毫无防备地喝下毒水呢?常无忌的夫人庄氏,赵墉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太乱了,为何庄氏会毒死所有人后再服毒自尽呢?
赵墉蹲下极重地摸了摸地毯,常子德本还拿着那花盏查看,见她蹲下,关心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