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又想起了当年陛下救我于安门下,陛下那时仅带领一百龙膺卫杀入宫城,那时我杨至死死守在安门就是为了陛下,陛下果然是天定之人,不负众望,如骁龙一般杀得敌人节节败退。”
众人无语,这杨至又开始了,不就是跟陛下打过一回仗吗?十几年了,回回说,嚼都嚼烂了,次次都是那些话,什么陛下圣明,陛下智勇无双,臣等肝脑涂地,一把年纪了,也不知害臊不害臊,郑高在心里骂了一百遍。
谢书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偏偏又不能让杨至闭嘴,每次滔滔不绝后必能将旁人不敢说的话表示出来,只见杨至终于说完,喝了口茶道:“我朝国威固不可犯,可常无忌是死于朝堂党敌还是私怨臣认为有待商榷。”
“漕司不知养了多少鼠辈,偏偏常大人又是个担不起事的,承了陛下的恩宠才过上了好日子,平日又不懂得谦让,不知多少仇家。”
“王大人的意思是我等都是蠹虫了?”
“王某人可没这个意思。”王角音翘翘胡子,不吭声了。
反驳的郑高哑了火,众人皆知这两人水火不容,谁也没吭声。
“行了,陛下御前,这些空穴来风的话都收一收。”这话者乃是户部使萧义,也是一个颇会打圆场的,赵墉在心中冷哼,不知多少事被这样瞒了过去。
周太始道:“依赵娘子的见地,这常大人是死于党争还是旧怨呢?”众人好奇看向她,似幽夜豺狼,虎视眈眈。
赵墉无论怎么选都会成为新的厮杀的锲子,选党争,那么依你赵娘子所见是谁下了杀手?说对了,你是在妄议朝政,说错了,你是在胡搅蛮缠,选旧怨,那么是谁的怨?依了周太始的意,另一方不爽,不依周太始的意,很可能继续为难。
“依臣女所见,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颇大。”
“如何说?”
“由勘验知,常府上下皆死于马钱子之毒,是因为投毒于水缸,能不动声色投毒且顺利脱身,可见是常府的贵客。”
“可是据递上来的案卷所说,常府那日还少了两人。”
“常无忌之子常子德与他的小厮,他如今始终都没出现,是否有理由怀疑凶手就是常子德呢?”
赶尽杀绝,他们要对常子德下死手,赵墉突然想到,常无忌合作的官员之中是否有她身前的这些人?对常子德要赶尽杀绝就表明了他们担心常子德知道他们的把柄,而常子德这个人最是靠不住,偏偏只有死人的嘴才能永远闭上。
常无忌早早就预见了今日这场厮杀,故意什么也没告诉常子德,但他是否能逃离虎口还是个未知。
东宫殿内太子刚闷下一杯十分黑黢黢且酸苦的药,众人迫不及待商讨。
“殿下,那女子能查出这么多,可见有些才能,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在将来定成大患。”
“不为一件好事,也不为一件坏事,她若刨根问底,难免牵扯到一些我们的人,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尽量不打草惊蛇。”
“殿下可是明日启程去水阳镇?”
“不错。”
“那锦盒里的消息突然传来,我担心有诈,且水阳镇鱼龙混杂,殿下务必多加小心。”
“承一放心,本宫都已安排妥当,只等鱼儿落网。”谢连春点了点头,沈长稷又要说什么,却被慌忙进殿的内侍打断了。
“殿下,垂拱殿的公公方才差人道,陛下,请了一名宫外的女子入宫,正与各位大人商讨常家一门事宜。”
听此柳万青道:“陛下的意思是,要让那女子查个明白?”又思索道:“这可不好,若她查的太干净,这庙堂可真就要变天。”柳万青本是一副桃花相,这般认真起来有着不一样的严肃,“为陛下所用也就罢了,若是被远在燕云的那位盯上了,我们所做的努力就全都付之一炬了。”
沈长稷一语不发,从茶案一侧走出,他道:“我去瞧一瞧。”
沈长稷从东宫走至垂拱殿用了半个时辰,内侍见到他本欲行礼,沈长稷嘘了一声,内侍也就退下,待他在偏殿立了一会儿,此时众人才注意到沈长稷来了,向沈长稷行礼,沈穆才开口道:“皇儿,你来说说,常家这案子应当怎么解?”
“父皇,依儿子拙见,既赵娘子查出了这么多线索,干脆就让赵娘子跟着赵大人查个水落石出。”
赵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翩翩君子立在屏风处,今日着的不是初见时的那身墨绿衣袍,也不是那晚的素白纱衣,而是玄色绸缎圆袍,套了一件云纹大氅,白纱覆眼,依旧是遗世独立,沈长稷正想向沈穆跪拜,不料一口气没缓上来,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一会儿,众人见他来了,就像羊看见了狼一般,只敢悄悄打量。
是他
“一介女娘,且无官职,怕是难以服众。”只见他顿了半刻,声音如山涧冷溪,接着道:“赵娘子只需跟着赵大人查查线索,无审讯拿人之权。”
沈穆想都没想,便准了。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
“准奏。”
“关于太子殿下眼疾,臣知道一个古方,不如殿下再试.....”
“杨大人,本宫的眼睛本宫有数,不过新上任的禁卫名单杨大人做好了吗?”
陈朝禁卫四年一换,如今还有月余就到期,宫卫名单向来是从三方调动,让杨至经手,应当是门肥差,可为何杨至如此嫌弃,原因无他,掳女案凶手逍遥法外,有人传言这凶手最后的目标是这偌大宫殿中的某位公主,若是禁中混入了此等乱臣贼子,他杨至过失可就大了。
“快了快了。”
见杨至汗都快冒了出来,王角音继续拱火道:“杨大人,殿下的眼睛坏了这么些年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要我说,这一半的病都是你杨大人折腾出来的。”
“我折腾出来的?!我这不是为了陛下!为了殿下着想吗?要是敌国来了个细作,殿下连个自保之力都没有!”话已至此,杨至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了,抬眼去看沈穆的眼色,万幸的是天上的太岁爷连眼皮都没抬,这才缓缓搭手补充道:“不过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尽快痊愈的。”
八千年的老狐狸,赵墉在心里
人前礼义廉耻,人后吃了肉不吐骨头。
散后沈长稷唤住了赵墉,赵墉不明所以,一旁的内侍见后十分识趣的退下,只留他二人,她十分规矩行了一礼,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而在殿内屏风背后,一人瞧见是沈长稷唤住了赵墉,一只探出的脚收了回来,眼神一晦,转身离去。
一阵风从堂内拂过,有些凉,吹的白纱摇摇欲坠,沈长稷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轻声道:“为常大人医治的大夫乃是东宫谢大人的叔父,你可有什么想问他的?”
“确实有一些未曾想通。”
沈长稷嗯了一声,接着道:“那便让谢连春带你去罢。”
赵墉应是。
谢连春被沈长稷匆匆从东宫喊来,马车还未到,谢连春对她说着话:“我这三叔性格有些古怪,皆时你莫介意,他这人没有什么坏心思。”
沈长稷只是听着,什么话也没说,待马车来后,在内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一座宅子门前,此处人迹罕至,清幽宁静,草木旺盛,谢连春率先跳下马车,扣了扣门,宅内立马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