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入了府,赵墉才发觉这宅子真是里里外外都清净,小厮婢女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唯一大的声音就是那只在院内挂着的八哥,八哥旁的五角亭下一人正烹煮着药。
几个大缸摆在一边,皱叶探出头来,谢连春对着那人的背行了一礼,恭敬道:“三叔,这位是赵府君的长女赵一婉。”
亭下那人回头一笑,礼貌道:“赵娘子。”
赵墉亦规矩行礼:“谢三伯。”
谢三伯瞧见沈长稷也来了,似是一惊,又招呼他们坐下,四人各坐茶案一方,婢女倒了茶又不知去了何处,谢迩瞧沈长稷眼睛有神了许多,以为他的眼疾已治,一看脉象,上火而已,“臭小子,你的眼睛还没好?没道理啊?”
沈长稷的手摸索着茶盏的花纹,没搭声,不知是何情绪,赵墉插话问道:“谢三伯,官薄上说是您给常无忌大人施的针?”
“不错。”
“施的可是哑门穴?”
“不错。”哑门穴非常人所能刺,稍有不慎,便能致死,所以只有谢迩这种经验老到的医倌才能大胆下针,赵墉问这个就是在确认那日是否是谢迩下的针。
“三伯的针悉数还在?”
“在。”
“那依谢三伯所见,常无忌是死于恶疾?”
谢迩听见她这样问,认真回忆了一番,一只手理了理长须,才道:“我给常无忌把脉时就曾断言他已活不久了,他的脉多细弱无力,沉伏不起,似邪祟深伏,真阴耗竭。”
“那三伯可知常府阖府上下死于马钱子之毒?”
“这绝对不可能,虽我在给常无忌开的安神药方中使用马钱子,但用量绝对不至于毒死常府上下。”
“难道,有人要陷害您?”
赵墉的大胆揣测好像吓坏了谢连春,他忙道:“三叔不常在京中,回京也是待在府中或出诊,很少与人交游。”
赵墉听此才作罢,线索又断了,银针致死,马钱子毒杀阖府上下,难道是两批人?也罢,先查出这马钱子的来源。
可这类毒物被官府明令禁止,哪里可以悄无声息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渡口!赵墉想起来了,常无忌作为淮南东路转运使,楚州漕运出了问题,自然是要查的,可刚查就出了问题,京师与楚州相距甚远,楚州转运判官的手自然伸不了这么长,只要到渡口去问上一问,自楚州来的船是哪几只,再查一查从楚州来的人,一切就明了了。
赵墉向几人告辞,又让人给赵文彦去信,自己先去渡口堵人了。
“喏,就是那只,不过按日子来算,明日才返程。”脚夫又看起了帆,疑惑道:“咦不对啊,怎地这时候就起了帆。”
渡口汉子吆喝声阵阵,人人忙碌,没人注意到这角落的两个人。
赵墉暗叹不好,怕是打草惊蛇,拿出碎银子塞给那脚夫道:“去告诉监渡官,不想被八十杖棍子打死,就带人来,要快!”
脚夫被这仗势吓住,起脚就跑。
赵墉扶额,深深叹了口气,运气怎么就那么不好,偏偏找了个坡足脚夫。
赵墉一口气还没缓过来,朝着那船喊道停下,船上的人看见有人在追,心叹不好,“快起帆!快起帆!”
赵墉见帆越起越快,又见帆船外还有根麻绳没收,想也没想便拉住攀了上去,吴才以为那人没再追,便准备回舱,结果一只手攀上舷墙,她竟爬上来了!这船可足足有30余丈高!
赵墉夺步向前,心想以前到处撒的野没白撒,乘对方不注意将匕首架在吴才脖子上,喊道:“都住手!停船!”
见此个个都亮出大刀,“怎么?都不想要这位的命了吗?”
吴才觉得那匕首已经钻进了骨头,连忙道:“都别动,都别动,大侠有事好商量。”
“我说停船。”
“停停停,停船!”
船彻彻底底停了下来,船舱所有人都到了甲板上,一眼看过去,足足有四五十人!
“我且问你,原定的明日启程,为何今日便走?”
吴才支支吾吾不肯说,身后女子又道:“不肯说是么?”
“说说说,因为明日到了......”
刹那,吴才手肘向赵墉小腹攻去,赵墉躲闪,手上收回了匕首,吴才趁势跑开,喊道:“弟兄们,给我把这臭娘们抓住。”
赵墉转眸,见甲板上对了许多木材,乘其不备爬了上去,站定后才发现此处将整个秣陵城的景色尽收眼底,而船下,监渡官带人匆匆赶来,“停船,停船,不然一箭射死你们。”监渡官短手一指,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吴才恶狠狠看了赵墉一眼,欲爬上去将她抓住以作人质。
刹那间
唰
流羽定在吴才脚边
“怎地?吴大人还不住手吗?”马上人喝道,手上还握着弓箭,想必那箭就是他射出的,赵墉心想,若再晚一步,她可就一命呜呼了。
“众将听令,将船上人拿下!”
“是!”
大片兵甲迅速涌上船,将船上所有人扣押住。
赵墉下了船,才知射箭的人竟是殿前司都指挥使谢书澜。
“阿婉谢过谢大人,救了小女一命。”
马上人神色威仪,虽有过一面之缘,但并不热络,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道:“赵姑娘不必客气,船上所有人会押入台狱。”他又扫了赵墉一眼,“赵姑娘还是先将手上的伤势处理一番吧。”
何止是手受了伤,就连衣服了坏了一大块。
赵墉听话一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