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燕飞好像真的忘记了他,因为春天来得很早,一切都极有意思,赵浦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身份的人,所以也没什么人前来打扰。
花开花落,燕来春归,只是旧人不在身旁。
自那日分别以后,边境战事吃紧,所有在城内驻扎的军队调离一半到边境支援,其中包括赵浦所在的营地,赵浦看那杨柳依依,他又想起了第一天见杨燕飞的日子,瘦瘦小小,却又百般倔强,任谁的话也不听,一定要自己踩过了坑,吃了苦才肯服气,后来她搬来了他们的营帐,他偶然间发现了她的秘密,月光下青丝如瀑,细腰袅袅,他自知冒犯,一声不吭悄悄离开,平日默默守护,其他人都以为是赵浦把杨飞当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冒犯。
官道上一家老小相拥泣涕涟涟,只有赵浦无所事事,他向城门处看去,他终究是盼不来不该盼的人。
三日的急行,终于到达了渝水边,赵浦所在军队被派往此处支援,此处名为嘉山,地势险峻,多急流湍水,而他们所要攻打则是嘉山上盘踞的玄军,拿下必经之路——水关,绕过此处,直击疃江城,与另外三条军队汇合,再合力直捣敌国老巢。
嘉山植被丰茂,山间常年云雾环绕,水汽弥漫,小兵费了好些时候探完地形,又观察了水关驻守的人马,回到江对面,跺了跺脚上的泥,才入了营帐,与众弟兄商量战术。
“依我看,这山势险峻,敌军常年驻扎在此处,比我们了解这地形,我们应当杀他个措手不及,此般最好。”
“不好,我们人手太少,恐被反将一军,应当徐徐图之。”
众人看向处于上座的赵浦,赵浦能力出众,五天的路程硬生生靠他脑子里的地图缩成了三天,本想听听他的意见,不料他一语不发,众人发了愁,连赵浦都没办法,这怎么打得下来?!难不成白白送命在此处!
“容生,你去探查的时候注意到江上有船吗?”
“船?”容生仔细回想一遍,江面上薄雾冥冥,似有那么几条小舟若隐若现,但并不能瞧见舟上是否有人,“的确有船,但好像没有船夫。”
“没有船夫,开什么玩笑?没有船夫船怎么走?”
“你看不见船夫并不是因为舟上没有船夫,而是他们都穿的灰衣。”
“灰衣?”
“不错,灰衣在浓雾中仿若隐身一般,故容生没有注意到船夫。”赵浦看向众人,眼神颇为笃定,又道,“既如此,我们可以走水路,慢慢浸透水关。”
“巫山高,高以大。”
“淮水深,难以逝。”
“我欲东归,害梁不为?”
“我集无高曳,水何梁,汤汤回回。”
“临水远望,泣下沾衣。”
“远道之人心思归,谓之何!”
“谓之何......”
“巫山高......”
“高以大......”
“淮水深......”
“船家,劳慰,能否借船一用?”
老翁本哼着歌编着蓑衣,听见眼前这陌生男子一问,他道:“你们会撑船?”
“会。”
“莫不是来抢饭碗的?”
那陌生男子身后一只手将他拨开,赵浦自己道:“老伯,只是借这舟一用,您歇一歇,到棚里吃吃酒。”
老翁看身前这俊美的男子虽皮肤粗糙,但眼含秋波,那话本子里是怎说的来着?精雕玉琢,是了,想来只是借船一用,没什么损失,借罢。
次日清晨,山间雾气未褪,一场雨绵绵不尽,青绿颜色的水上十余只小舟缓缓自在漂浮,水关士兵远远地瞧见那船,瞟了一眼又愣起神,丝毫没察觉到舟上的异常。
船上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待人与舟停靠在渡口,赵浦留了一人守住这些木舟,其余的皆随他潜入山林中,山路泥泞,十余人还未走几步便脚步参次,赵浦嘱托所有人踩着青草走,山林中露珠一颗一颗砸下,赵浦等人已然脱下了灰衣,露出军甲,一步一步向水关行去。
“报将军,对面敌军今日未有行动。”
邓保听此有些不相信,山对面的那伙人已经来了好几日,整日除了吃就是睡,难不成不是大陈的军队?然十余人于他们而言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邓保自开战以后就带兵驻守在水关,嘉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利用对地形气候的了解打回了一批又一批的大陈军,不过像这批军队数量寡少、无所事事的,他倒是第一次见,难不成是被抛弃的?
入夜后,水关轮岗的士兵换了两次,算起来已是丑时,不知为何,今夜格外寂静,连风都停息,赵浦等人埋伏在关外,他们在地势高处的林中已经观察了一天,弄明白水关士兵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以及主将所在的位置,赵浦的战术是先不打草惊蛇,所有人换上轮岗士兵的衣服,最后一招擒帅,化被动为主动。
暗夜中,残烛断液开启一场无声的较量,新旧更替,天边拂晓,赵浦时常觉得梦境与现实之间只是一条长长的地平线,主帅营帐中赵浦正用刀缚住邓保的动作,十余人分布在帐内帐外,邓保将才反抗的动作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