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志忙解释,“方才买伞的时候,碰上那富商手下的管事在附近,说是既然恰好碰见,便送匹布料当做赠礼,谢我治病……”
洛青桃这才了然,“他们倒是多礼。”
安远之忽然清了清嗓子,一下子紧张起来,说,“陶妹妹,我看这匹布料是上好的丝绸,又是大红色,若是裁了做嫁衣,不知比镇上成衣铺里的好多少倍……不如,等咱们回了小梅镇,就拿去裁了,让绣娘给你做件嫁衣吧……”
他愈发紧张,一边说,一边去看洛青桃的神色,“那富商给的诊金足有百两,定能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婚事,剩下的钱,我们就买间铺面,好生修缮一下,前头做医馆,后面是屋宅……这就算是成家立业了……”
“……等回了小梅镇,我们就将婚事办了,好吗?”
洛青桃没想到安远志忽说起了婚事,一时愣住。
成亲啊……
洛青桃不知道对其他女子来说,成亲代表着什么,但对她来说,成亲代表着她又有家了,又有了血脉相依的亲人。
自爹娘过世后,她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家,更没有亲人。她曾在许多人身上寻找过家的感觉,在王伯母、在王霖风,甚至曾试图在林庭树身上寻找过,她像一只失了窠巢的鸟雀,迫切地寻找那片熟悉的旧山林,想要重新在虚无缥缈的空中降落下来,让自己得到安定。
但没有,她从来没有找到过。王伯母一家与她渐渐疏远,如今已再不来往。而林庭树……他给她带来的只有伤害与痛苦,在他身上寻找亲情的温暖,或者是家的感觉,更是无异于缘木求鱼。
那么,在安家兄妹的身上,她能找到那种家的感觉吗?和安远志成亲后所建立的小家,会与从前在山中和爹娘在一起的时候是一样的吗?
洛青桃陷入迷茫,就连她自己都给不出确定的答案。
然而,自爹娘过世后,她已漂泊了太久太久,如今她没有家宅,更回不去故乡,而在小梅镇上的生活,又是这样的安静平和。那过去种种,都已离她远去,她不会再一夜一夜地做梦,被家宅被烧的痛苦惊悸而醒。
这样安静平和,虽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但也没有痛苦没有辛涩。
这样就很好了。虽然她再也回不去家乡了,但她应该知足了……
回过神来,洛青桃看到安远志一直盯着自己,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安远志大喜,忽得伸手,紧紧拉住洛青桃的手。
洛青桃没有拒绝,任他拉着自己,只见他合不拢嘴地一直笑,将自己一直盯着。安小妹终于擦干了安远志身上的雨水,又开始作弄哥哥,安远志这才无奈放开了洛青桃的手。
洛青桃含着淡笑,看这兄妹二人打闹。片刻后她转过眼,安静地看向河面,风雨依旧大作,河上风浪翻涌,越发衬得这方小小茶寮是如此安宁。
忽然,洛青桃看到什么,轻轻“呀”了一声。
她看到有一只没来得及归巢的鸟雀,正飞过河流,却被卷在骤雨之中,失了方向,只能被狂风乱吹。
离得太远,洛青桃无法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狂风吹远了,直到彻底失去踪迹。
洛青桃遗憾收回目光,希望那只鸟雀能逃脱风雨,不会受伤。
没多久风雨停歇,终于能行船了,三人一起上了船,洛青桃站在船头,任小船将她带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风雨骤停后,林庭树推开窗,向外看去,看到河上小船似蚁,不知载着什么人,越来越远了。
这时他听到楼梯上传来有力的脚步声,便知是打探消息的暗卫回来了,收回目光便要转过身,却见窗下台子上有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鸟雀,应是方才被卷入狂风骤雨之中,受了伤,现下风雨停歇,但它却动弹不得,蜷在这里。
若无人理,顷刻便死。
林庭树的心似乎被这湿透的羽毛轻轻触动了一下,下一刻,他忽然弯下腰,伸手将这只濒死的鸟雀捡了起来,让它躺在自己的掌心中。
转过身,他才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态,手捧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鸟雀,问暗卫,“查到了什么?”
暗卫被主子的举动惊讶片刻,主子从来性情冷硬,不苟言笑,这会儿却这么心软,救起一只鸟雀,实在不像主子的性格,暗卫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却听主子又淡淡“嗯?”了一声,暗卫立刻回过神来,忙低下头,禀报起自己所查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