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不知从哪儿亮起一束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摇摇晃晃地打在两人身上。

江临忍不住侧头去看。

奇怪地，玻璃窗的另一头昏暗不明看不清光源。护士粉色的身影映在绿色的玻璃上，诡异地染上了一层脏脏的殷红色。

江临还来不及考虑绿加粉能否调出红色的科学原理，就瞥见身侧那人同样扭转脑袋看了过来。

惨白的一张脸，五官因光影作用发生畸变，眼睛部分尤其黑，嘴唇却油亮亮的，显得异常饱满。

口哨声彻底停了。

四下寂静无声。

江临头皮发麻，头脑飞速运转。

自己手上连猫带箱高达三十斤的重量，会是很理想的武器。

近了。

江临吞咽口水。

粉色的身影靠近了！

一股甜腻馨香的气息缓缓贴上他的后背。

江临手臂青筋暴起，正要抡起航空箱的瞬间，那道粉色身影擦着他的肩膀虚飘飘地朝玻璃窗倒去。

嗯？

江临愣怔。

粉护士一手撑在玻璃上，耸着肩膀急促喘气，喉咙里挤出呼呼的风箱音。

“妈呀，没、没气了，好、好久，好久不吹，有点、缺、缺氧，呼——”

江临：……

……

……

吹不动了就不要吹了啊，怎么还把自己吹缺氧了，到底在倔强什么！

江临的沉默很漫长。

粉护士倒是恢复得很快。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亮粉色的管状物，将脸凑到玻璃前，对着倒影嘟起嘴，认认真真涂抹嘴唇，一圈又一圈，兰花小指高高翘起。

而松懈下来的江临这才发觉自己两腿发软。他侧身靠上墙壁暗自缓气，目光无意识地跟随粉护士的动作移动。

江临能大致分辨唇膏和口红，但捏在粉护士手指间的物体介于两者之间，粉色的膏体抹在嘴唇上，除了增亮一点没有留下任何颜色。

蓦地，他的视线一滞，直直地盯向粉护士周身的空气中。

或许是粉护士身上过于丰富的色彩在昏暗的环境下造成的光影错觉，江临只觉得自己的视网膜上不断有光斑舞动。

五彩斑斓的光点跳离他的眼眶，在空气中飘来荡去，逐渐变得凝实，显现出各种形态。

猫，狗，兔，蛇……

竟是一群小动物的混灵！

因画面过于离奇，江临久久无法动弹，只是望着空气中漂浮的混灵光团怔怔发呆。

粉护士抹好嘴，上下唇一抿，发出响亮但黏腻的一声啵。他满意地扭转脖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头发，反复欣赏自己的倩影，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

只见那群发光的混灵团子蹦蹦跳跳，先是围绕着粉护士的身体转圈，而后又像发现新玩具似的朝着江临涌来。

江临震惊得瞪大眼睛，身体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忽然，粉护士跳转身体打了一个旋子，面朝江临看过来，卫衣的帽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快乐的弧线，不小心打在了某只小猫混灵团子身上。

被惊扰的混灵光团子一哄而散，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江临用力眨眨眼。

视野里只残留零星几个光斑，很快就恢复正常。

眼花了吗？

一定是眼花了吧。

粉护士的嘴巴开开合合，江临愣了好一会儿，对方的声音才飘进他的脑子里。

“欸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话好像很少哦。哦——我明白了，你这么内向，又不爱说话，平时还总爱戴口罩，肯定是i人，是社恐，对不对？”

江临的心才从幻象中抽离落回现实，就听见这么一句略带冒犯的评语，不由得扯起唇角干笑两声。

粉护士凑上前，拿肘关节捅了捅江临，挤眉弄眼地表示理解。

“其实我也很i的啦。”

江临斜乜他。

“真的啦，有时候我真的懒得说话，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上班上的。不过呢，我也有稍微e一点的时候啦，我就是IE浏览器哈哈哈——”

粉护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最后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欢快的笑声登时充满整条走道。

什么e人i人，江临现在只想打人。

短短时间内遭受两次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他心力交瘁。

强忍住给对方后脑勺来一下的冲动，江临果断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粉护士愉快的心情完全不受冷淡的听众的影响。

随着说话的动作，他的嘴一张一翕，上下唇瓣时不时黏在一起打架，滋润得像是喝了猪油，显得愈发饱满，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水蜜桃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