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秀书小说网 > 未遮山 > 第22章 追逋

第22章 追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船静静泊在水边柳荫下。舱内暗沉沉的,只点着一盏灯。光亮吝啬,从侧边斜切过来,将宋灵均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刻得格外分明,阴影交错之间,五官更显英挺冷峻。他端然危坐,一言不发,面上满是愠怒。

“公子,一路都查问过,四姑娘确是没往这边来。荦生也带人沿街逐巷寻了一遍……不曾见人。”福生汇报完,脸都不敢抬,只拿眼角余光去够一旁的春杏。

春杏战战兢兢,快吓哭了:“奴、奴婢与姑娘是在后街分的手……她换了身衣裳,靛蓝布衫、青绢裙子。”说着身子抖个不停,偷觑见大公子的眼神,简直要吃人一般,心里越发害怕,惟恐他怪自己办事不力,一怒之下丢进河里喂鱼,遂颤着嗓子补了一句,“姑娘应是不知情的……临去前,她还亲口对慕容姑娘说,是观公子托人捎的信。”

宋灵均听到“观林”,眼风一横,盯着她,冷戾道:

“说了半天,净是些没用的!再啰嗦,舌头直接拔了!”

这下春杏大气都不敢出了,瑟缩着默默流泪。

宋灵均看她糟心,阖目思虑起来。

没来。是识破了?春杏那丫头应该没露破绽,她不该有所察觉。难不成另有人通风报信?

观林?

不对,他有人盯着,尚蒙在鼓里,更遑论往外递话。那还能有谁?

若并非识破,只是方才街上生乱,出了事故?宋灵均剑眉微蹙,不觉拨了下扳指。

……不会。长街前后两条出入口俱已封死,荦生带人都搜过,如若真出了意外,断无找不到人的道理。

问题出在哪呢?

荦生。

心念一转,指间扳指顿住。

她是不是见过?若她认出荦生,一切就说得通了。顺而猜到自己在设局等她,自然不敢过来,更不敢去找观林,那便只剩一条路。

藏。

呵……宋灵均起身,大步跨出船舱,溽热夜风裹着水汽迎面一吹,周身那股阴郁戾气更重了。福生春杏赶紧跟上,数十个隐匿的暗卫亦齐齐现身。

“观林那边,连同观府,继续盯着,有异样马上来报,不要耽搁。街面上只说缉拿要犯,客栈、饭馆、茶楼、更衣铺,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全钉上人。此处整个封锁起来,各要道加设暗岗,过往行人逐一查验路引。”

宋灵均步履不停,语速极快:“留意那些身形单薄、肤白、眉眼出众的。若扮了男装,看喉结、耳孔,还有行路姿态,都别大意。天香楼,就说窝藏了贼赃,待查,暂不许人进出。”说着,骤然停步,春杏险先撞上他后背。

“最后一桩,都把嘴闭严了。四小姐出逃,半个字不许透出去,府里也要瞒住,谁若说漏了,提头来见。”

*

宋府花厅。

外头的骚乱还没完全停下来,隐约能听见零星马蹄声和兵士的喝斥。宋子文宋子云前后脚回到府,脸色都不太好——宋子衍不见了。

桂翠芳端坐在圈椅上,问:“同一道出的门,怎么把妹妹丢了?”

宋子文不及答话,慌了一路,嗓子干得快冒烟了,捞起案上汝窑小盏,仰面灌了大半玫瑰花露,才擦擦嘴说:“本来是一道走的,到了天香楼,有个弹琴的慕容姑娘,邀四妹妹上楼看烟火。我说那地方,于家里名声有碍,还是别去。她倒好,说‘仰慕慕容姑娘已久’,非去不可!我有什么法子?”

宋微尘本来在坐着,闻言霍然起身:“衍儿也太不像话了!一个姑娘,往那等地方跑!”他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木屐踩在暗八仙地砖上,咔嗒咔嗒响。忽地,转身指责宋子文,“你也是!她要去,你便由着她?!也不拦着点!”

杜姨娘站在旁边,两行清泪直淌。

宋子文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心想,自上回被禁足后,爹爹待自己便远不如从前了,出事第一个就怪我!赌气回嘴:“我说了,她不听!那么多下人跟着都没看住,偏我能看住?再说,三妹妹不也在?后面你同四妹妹走在一处,怎么你回来了,她倒没影了?”

一屋子人齐刷刷望向宋子云。

“云儿,”桂翠芳嗓音柔得发腻,“衍儿素来和你最好,你讲话她肯听的。你也没劝两句?”

宋子云一听这话,心里火大,这是要拿她顶缸了,没好气道:“主母怎知我没劝?只是四妹妹说就看一眼,马上下来,我只好在楼下等。谁知等了许久不见人,里头又闹将起来,街上忽然乱成一片,我喊了几声没人应,只得先回来报信。”说罢,似笑非笑斜了宋子文一眼,语调慢悠悠的,“倒是二姐姐,在前头走得可真快,我与四妹妹在后头如何,你连头都不回一下。”

宋子文勃然变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子云:“没什么意思,就事论事而已。”

……

眼看她们话里行间都在推诿指责,杜姨娘却没心思掺和,向宋微尘哭道:“老爷,眼下不是论对错的时候。衍儿一个女儿家,黑更半夜流落在外头,万一出了事……再多派些人去找找罢。”

宋微尘本就被吵得心烦,杜姨娘这一哭,好似滚油浇心,登时迁怒道:“你还有脸说!平日里怎么教女儿的?天香楼那种烟花柳巷,是她该去的?”

这一厉喝,唬得杜姨娘不敢再言语,只捂住嘴默默垂泪。

桂翠芳心下一阵得意,最好那丫头真在外面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丑事,届时寻个由头往城外庄子里一送,保准叫她俩死不得活不得,自己往后可就省心多了。心里算计,面上不露,一副关心则乱的模样训斥下人:

“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四姑娘要上天香楼,不知道拦?——拦不住?那也该贴身跟着伺候!七八个人一双双眼睛,怎么就能把人给弄丢了?”

宋子文在一旁跟着说:“定是平日里偷懒耍滑惯了,到了那等地方,只顾着自己看热闹,吃茶嗑瓜子,把主子丢在一边不管。”

众奴仆连滚带爬地磕头,争着辩解,叽叽喳喳喊冤。桂翠芳不管,发话:“姑娘平平安安找回来,便罢;若有个三长两短,真出了事,你们一个个,谁也别想脱干净!统统给我卷铺盖家去!”

闻言,一众下人面如土色,心里是又急又恼又怨。

……

正闹得鸡飞狗跳,宋灵均回来了。

青灰暗花披风裹着一身夜气,风尘是风尘,却并不显狼狈;花厅灼灼灯火照映下,浓眉朗目,英气逼人。这么一张攻城略地似的脸,神色却平如止水,不见半分急躁,仿佛外面那场天翻地覆的追捕,与他无关。

众人目光聚过去,屋里的嘈杂喧声像被一只大手掐住,霎时安静。

桂翠芳最先反应过来,堆起笑道:“云卿回来了。可有你四妹妹的消息?”

宋微尘没说话,却也盯着他。自打上回端午之后,宋灵均便搬去城东自立门户,自此,二人除了在朝堂碰面,私下一句话不曾讲过。不过最近公务上多有交接,他倒又隔三岔五回来,虽脸色冷,言语冷,礼数倒还周全,宋微尘觉得,这是有服软的意儿了。

到底是亲父子,哪有隔夜仇?

宋灵均先向宋微尘行了一礼,仪态端端方方。

“父亲。——四妹妹在我府里。”

“在你那里?”宋子云讶异道。

宋灵均扫她一眼,淡定解释:“街上人多事乱,她被人群冲散了,跌伤了脚。我的人正好碰上,便就近送到那边去了。”

宋微尘皱眉:“怎么不直接送回家里来?”

“今晚事忙,抽不开身。况她伤在脚上,不便行动,我那离得近,就先安置了。等过两日好些了,我再亲自送她回来。”宋灵均一边慢慢说一边卸下披风,管事接过摺好放到衣架上。

一屋子人各怀心思。

杜姨娘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下;宋子云老大不痛快,哥哥的新宅子,她还不曾去过,小四倒先住下了,偏心!

宋微尘没则声,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今夜说是追查案犯,可他觉着没那么简单,街上动静闹那么大,但他并未听说什么犯人走脱的风声,倒是被封的那条河街,背后挨着一片作坊区……铜铁银器、竹木纸印、漆皮珠玉之类——都有。

珍珠。

这两个字一冒出,宋微尘后背一紧,恍恍觉得长子瞥了自己一眼。

桂翠芳注意到了这点微妙,只当两人还在怄气,开口圆场,宽慰宋微尘:“人没事就好。”又转向宋灵均,“云卿你做事,我们放心的。”

宋微尘便就势顺着她话说:“既如此,就让衍儿在你那休养两日。”随即话锋突转,“今晚到底在搜什么人?把街都封了。”

宋灵均倒不隐瞒,道:“是漕运上的事。南边来的一批货,在水道上被人劫了,赃物藏在天香楼。今夜原是去拿人,谁知走漏了风声,贼首趁乱跑了。故封了整条街,挨家挨户搜。”

听他说得含糊,宋微尘愈发疑心,追问:“这样的事,怎么不见衙门发通报?丢的什么货?”

宋灵均没说话,目光微微转向一旁。

宋微尘会意。

“你们都下去。”

等厅里的下人都退了,宋灵均方缓缓开口:“宫里的刘妃娘娘要过寿。娘娘祖籍南省,南省那边便进献了一批贺礼上来,价值不下十万两,结果押运的船走到渡口,叫人劫了。”

“此事当真?!”桂翠芳惊得眼都睁大了,“燕京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又是圣上最宠的刘妃娘娘,就、就这么让人劫了?”

宋子云也跟着嚷:“是啊,什么人这样大胆,不要命啦!”

她话刚落,宋微尘叱去一眼;子云把嘴一抿,讪讪住了口。

宋灵均:“若知道是刘妃娘娘,自然不敢。是劫错了。”

宋子文纳闷:“怎么又劫错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