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安抿着嘴笑了,小声回道:“是,少爷。”
慎安自小跟着徐瑾之长大,算得上是他的心腹。当初徐瑾之和段行私逃出徐府,慎安其实暗中已经听见动静,却刻意装作不知。段行来接人的那一晚,他假意熟睡,不曾声张,放他们二人脱身。
事后他被徐寰打了个半死,还把他卖到勾栏里去,连奴籍也被彻底削去,无根无凭,受尽苦楚。
徐瑾之一开始不知道,这次回上京,就想着把慎安接到自己身边来。没想到派人去徐家,却听到慎安数月前就已离府,被徐家卖入乐喧坊,削入贱籍,沦为最末等的杂役。
他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叫人把慎安赎了回来。这孩子现在身子还没完全养好,这几个月在青楼中,他几乎每天都要挨打受辱,从前手臂受过重伤,无人医治,就硬生生熬着,所以直到现在左手还有些使不上力。
徐瑾之不要他干重活,就跟在自己身边,做些端茶送水的轻快事,还找御医给他瞧病。慎安被打怕了,晚上总做噩梦,有时徐瑾之不经意一抬手,他也会吓一跳,看着让人心疼。
“我看看,你这胳膊怎么样了?”徐瑾之见他又开始紧张,就放缓了语气,把人拉过来,轻轻拉起袖子,摸了摸上面的淤青,“那些汤药每日都要喝,晚上叫阿荔接着给你上药,她是女孩子,动作温柔些,省得弄疼你。”
“……谢少爷。”慎安小声说,“我好多了,现在都没那么疼了。”
徐瑾之浅浅笑起来:“那就好。”
慎安又说:“哦对了,主君还未回来,今早出门前,他说今日兴许要耽搁到很晚,还要再挑选一批侍从。”
徐瑾之轻轻叹了口气,“这府里的人已经够多了,阿行还要找多少人来啊。”
“您现在可是王爷。”慎安走到一旁去,给他沏了一杯茶,“礼制上该有的不能缺,不然皇上要怪罪,而且外面人看了,还要笑话咱们王府寒酸。只是难为主君,得慢慢筛选值得信任的人……我瞧他都瘦了,少爷想必也心疼得紧。”
徐瑾之接过茶杯,假意怪他:“我哪里心疼?别乱说。”
慎安咧嘴笑了:“好,您不心疼,是我多嘴了。”
徐瑾之抿了口茶,又惆怅起来:“慎安,咱们搬来这王府,有几日了啊?”
“回主子,这是第三日啦。”慎安拿过他的茶杯,递了帕子过去,“您从来了,还没好好逛过呢,要不要出去走走?”
徐瑾之抬头看他,“……我的那些朋友,怎么都不来找我呢。”
慎安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许是他们还在准备礼物呢,现在不比从前,上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是不是?”
徐瑾之点了点头,没有搭话。过了一小会儿,他好像自言自语地说:“……可能,他们也不想见我吧。”
慎安眨了眨眼睛,把茶杯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
林知退来回走了几步,看着准备好的礼物。
“嗯,墨帖,茶……还有扇子。”他手指轻轻点了几下,看起来很满意,“这些都不错,墨贴和扇子都收好,这茶用匣子装起来,用心点包。”
“好嘞,少爷。”云舟答应着,去找匣子了。
“就这几样,能行吗?”程见初在一旁看着,“赵瑾之现在可是王爷,总觉得只带这几样上门,有点寒酸。”
林知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就非要喊人新姓,等见了面,可不准这么叫了啊,小心你俩又闹别扭。”
程见初叹了口气:“哎,他现在做了王爷,我这一剑之仇也报不了了。”
林知退哧哧笑,把墨帖拿起来,很舍不得地摸了摸,“这可是我珍藏许久的好物……罢了,将它送给王爷,也算物得其所,咱们面上也有光。”
“他能喜欢吗?”程见初很怀疑地问。
“瑾之虽然善武,但文采也不错。”林知退跟他说,“你准备的那些都不行,过于贵重,就会让人抓了把柄,说咱们结党行贿。但也不能太过随意,失了王府的体面。”
“哎,这要是以前,总不会为了礼物发愁。”程见初起身,拿起那把扇子,打开又合上,“王爷啊……我还没跟皇亲国戚打过交道呢。”
“马上不就见着了。”林知退抿着嘴笑,“哎呀,你这脸上吃了什么,别动,我给你擦擦。”
两个人依在一起,忽然云阶在外面说道:“少爷,少侠,外头有人求见。”
林知退不在意地问:“谁啊。”
“是个生面孔,说是,说是从王府来的。”
两个人都愣了愣。林知退连忙放下手,对外面喊道:“叫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