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温泽悠哉悠哉呷一口茶：“自然是被公子哥打个半死丢出去了。据说当时他趴在路边，伤口都生虫了，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再后面，他缠上他生父，让生父将他送进剑岚派，后面的事你们门派内应当是知道些的。”温泽轻轻搁下茶杯，“从洒扫弟子坐上掌门的位置，这个故事着实励志。”

花锦沉吟片刻：“但我还是不明白，他既然做到这个位置上，当初又为什么不在封印新月的时候拿走神格？”

“或许他做了呢？”温泽笑看花锦，“只是没成功而已。”

“那按理说他应该会延迟封印新月的计划，怎么会不惜献祭小宗门来完成封印？”

温泽嗤笑一声：“很简单啊，反正拿不到，留着新月也是个祸患，为什么不利用新月灭掉自己不喜欢的人呢？他还能借此拿到一些力量，可谓是一举多得。”

见花锦傻了眼，温泽轻叹：“有时候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天真。这一套我都用烂了。”

花锦轻轻啊了一声。

“你是在惊讶什么？”温泽道。

花锦犹豫道：“就是有些惊讶你……”

温泽笑了：“惊讶我手段毒辣？你应该也听说过我的一些传闻吧，怎么现在才意识到我非善人？”

“但是和你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花锦蹙眉道，“你何必自己说得那么不堪？”

温泽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半天，才抹去泪花：“小孔雀，该说你是被养的太好了吗？我虽自认为是那群商人中的清流，却绝对算不上好人。”

“我是个商人，我的小孔雀。”温泽起身，俯视花锦，“我现在会做这些事并不是出自我的良心，我没有那个东西。”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温泽亲昵地捏捏花锦的脸。

“可是……”花锦有些恍惚，起身想要反驳。

“好啦。”温泽后退一步，“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等会你就该去泡药浴了。”

他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推开门，回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总归得有一个能支撑你做这些事的身体，好好休养几天吧。”

花锦沉默片刻：“嗯。”

温泽见花锦点头，这才离开。

泡药浴的地方在静水池。

跟着侍女穿过走廊，纱幔依旧如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时随风而动，飘扬如薄云。

不同于上一次的冷清，院内几名侍女提灯来往行走。

花锦心头有些发闷，见院内海棠依旧，更添几分烦躁。

汤池热气腾腾，裹挟着淡淡药材的苦涩味。

“公子，奴婢就退下了。”侍女行礼退下。

花锦回神：“嗯。”

他褪下衣衫，将自己浸在水中。

水面飘着零星的药材。

花锦忍不住想到沈既白身上总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和这些药材不太一样。

是活着的树木的味道。

温暖的水包裹着花锦的身体，缓解了一些四肢刺骨的疼痛。

但这股暖怎么也到不了心口。

花锦往下缩了缩，只露出个头，还是觉得冷。他看向汤池边的衣物，犹豫片刻，掀开衣物一角，一个银灰色光团滚出来，热切贴着花锦还拈着衣角的指尖，很依赖的模样。

花锦捧起光团，靠在汤池边发呆。

沈既白的记忆吗……

花锦慢慢抚摸光团，下意识嗅了嗅，没有那股熟悉的味道。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花锦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自己真是傻了，记忆的复制品怎么会有其主人的味道。

光团乖顺躺在花锦掌心。

看还是不看？

花锦看着光团边缘被映上微光的掌心，自己已经和沈既白断开联系，沈既白大概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他想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下意识用刚得到的力量复制沈既白的记忆。

自己当时脑子一团浆糊。

江驰的死，让他怀疑自己所做的事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为了宏大的目标，牺牲个体是正确的吗……

花锦想不通，在决定离开后，离开去走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正确的路后，他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于是他就那样做了。

花锦将光团贴在自己脸侧，是冷的。光团的光让自己大半个世界都变成银灰色。

是沈既白眼睛的颜色啊……花锦这样想，心中愈发闷。

沈既白瞒了自己很多事，如果打开光团，是不是能更了解他一点。

花锦吸吸鼻子，汤池水汽太重，整张脸都湿了。

他最终扯下一缕月光，渡进光团中。

光团缓缓飞向半空中，展开成一幅画卷。

画卷中，葱葱郁林，一俊朗少年正在舞剑。

是十几岁的小既白呢。看着这张久违的脸，花锦忍不住勾起一点嘴角，小时候的沈既白古板又羞涩。

旁边走出一人，花锦认出是沈掌门。

沈掌门指点一番后，蹙眉：“照你现在这个状态，何时能修出神武？”

沈既白喘匀一口气：“抱歉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掌门打断：“今天再练百遍剑谱，结束后别忘了运行大小周天。”

沈既白垂首，沉默片刻：“是，父亲。”

“明日是弟子与山下亲人相见的日子，你作为大师兄要组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