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着鼻导管的奶奶气息微弱,说话的声音很慢:“小妍啊,这段时间都辛苦你了。耽误你学习了吧。”
单妍忙握住奶奶的手,握得很紧。她摇了摇头:“不落下学习的,最近虽然跟班任请晚自习的假了,但我课间都没闲着,全都能补回来的。陪着您比什么都重要,我家里人对我不好,我也没见过我奶奶,对我来讲您才是我亲奶奶。”
在这之后的很久,庞荷都没有回答,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是吗。”她艰难地笑了笑,一脸愧疚,“那你们俩能当姐妹相处,就太好了。有你真的太好了。”
单妍到还好,学东西本来就超前很快,但是左明就比较辛苦了。为了让学业不落下太多,不知道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左明的书包放在床脚,她蜷缩在小床上,呼吸均匀,眉头紧锁。
单妍和奶奶说着话,觑着左明的脸,心里七上八下预感不妙,想了想,还是给左明也叫了起来。
左明揉了揉眼睛,眼下青黑一片却没有被打扰的不快,追问:“怎么了?”
“跟奶奶说说话吧。”单妍说。
左明兑了杯温水自己喝了一杯,醒了醒神。
她用棉签挖凡士林,涂在奶奶干裂地唇瓣上,声音柔柔的:“等你回家之后,我们包饺子吃啊。”
因为奶奶肠胃以及肾脏原因,身体代谢不掉水,全都水肿堆积,不能再饮水,但看着奶奶干裂的嘴唇,她又怕奶奶难受,就带了凡士林来润唇。
奶奶小幅度点头。三个人就这样慢慢说着话,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单妍是坐在凳子上睡着的,吵醒她的是尖锐的警报声,她一下子吓得瞌睡虫都没了。左明不用她叫直接蹭地站了起来。
尽管接着抢救,但两个人都知道凶多吉少。
左明绷着身体,表现得分外冷静。
这份冷静她一直带到了葬礼上。
左明:“其实这是一个注定知道结局的事情……”
但有些事就算知道结局,也是忍不住去争取的,单妍无言安慰着左明。
两个人都没想到,在葬礼上大伯竟然还敢来,因为是奶奶的大儿子,他认为现在的房子还有他的一份。
左明捧着奶奶的遗像,对着胡搅蛮缠的大伯只有冷眼相待。
“霸占孤儿财产板上钉钉,亲妈生病不闻不问,等人死了带儿子来抢房子。看我好欺负是吗?”左明扫视着大伯以及他带来的人,说出来的话并不饶人,“你觉得这样桩桩件件,上法院能把这个房子判给你吗?别忘了我爸也是奶奶的儿子,这房子还有我爸一份呢。”
“你说这种话是不是过分了?”大伯有些慌了,他认为自己是大儿子,又只剩下左明一个人了,带点人就能给她撵出去,他作为顺位继承人,怎么想都没毛病。这个死丫头片子没人依靠,最后不还是要靠他这个大伯,之前拿钱要给她奶看病,他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她奶也走了,她怎么还这么横,横给谁看呢。
“哦。哪里过分了,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单妍说。
大伯面红耳赤,抬脚就要踹单妍:“哪有你什么事?”
单妍灵活躲过,翻了个白眼:“录下来了,这都是呈堂证供。”
大伯看到录像,又默默收回腿:“你把录像关了。还有左明,你个死丫头你听明白了,这房子是我家的祖宅。你说到底嫁出去就不算我们家的人,这按祖宗礼法,屋子不能给你。”
要他说,左明就应该直接不要钱也不要房,爸妈都没了,有个亲戚不还是有个指望。
“我是不是还养了你挺多年,你怎么就不记得大伯的好。再说了,还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去告我,我才没空看我妈,谁知道是不是你给我妈气死了!”他吐沫星子横飞指着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