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且是一怔,旋即也不觉得什么了。人多的过分,他的身体偏护她,“今年围榜的人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且这许多人,皆是冲你来的。”
她扬了扬眉,眼里清亮,听他继续着,“这么会工夫,你那辩论都传开了,这适龄待嫁的,都计议着榜下捉婿。这成了家的,便寻思着,和离再嫁。”
她‘扑哧’被惹笑了,辩题出来时,同组的皆叹声叹气,自古孝道大过天,无从辩起。
自古观念根深蒂固,出嫁从夫,孝敬公婆天经地义。人伦上婆婆便压过媳妇一头。
起初对方辩友从孝道出发,始终压他们组一头。
在她看来,公婆自当和敬,但人与人之间,该是平等相互的。
最后一辩,她说,婆媳矛盾,作为丈夫儿子若无端偏向,只会增激矛盾,她们要做的是厘清化解。哪里让结发妻子无故受屈的道理,敬重母亲和爱护妻子一碗水端平了好,家和方能万事兴...
这时远处人群中有人惊喊,“放榜了,放榜了!”
原本浆糊一样的人群又开始蠕动,三两结群的姑娘家不太矜持的往前挤着。
“这么后头,也不晓得一会儿看不看得到谢小公子。”
“你也是来看长恩公子的吗?”
“当然啊,听闻公子盛颜,特来一睹公子容颜。”
“公子辩才无双,为我们女儿家发声,嫁人当嫁谢长恩。”
“我觉得这榜首非谢公子莫属。”
“出来了,出来了!”她们只差没跳拥在一起,“榜首,你看到了吗,谢长恩!”
许谌他们候在原地未动,隔这么老远当然也看不见榜单,已然知晓。
她当然不能用真名来参考,长恩,是她为自己取的字...
她和许谌相视一眼,此地不宜久留。去皇宫。
申时起天有些发暗,不久便下起了细碎的雨。抽签顺序,她在末的几个。她本在廊亭内等,落雨了踱步到瓦檐下。半摊掌心,任细细绵绵的雨丝划过,有风轻浮,卷过半侧面纱。湖心亭央有人立着,似正与她相对。奈何一层雨雾,看不真切。听得传唤,唤右相之女司氏。
她步步到殿前,摘下面纱,伏身请安,礼数周全。
她先前从未见过太后,但光是她把持朝政近二十年,便不容小觑。
她身上早不止是太后的气度与尊荣,更有天家威仪与盛势决断。
“你便是司庭轩的女儿了。”
司庭轩便是司相的名讳,“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民女。”
“不用拘谨,往前些来,让哀家瞧瞧仔细。”
她依步上前了些。
太后目光在她身上放了几眼,“倒真如传言般,天仙似的人儿。”
“都是外头胡言传得,怎么也入了太后耳里。”
身边荣姑姑递了茶来,低头抿了口,“怎么是胡言,你当得起。”
“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可以面仰娘娘风姿,瞧见我这样的,添油加醋传成这样,实是惭愧。”
太后嘴边似噙了笑意,“你倒比你爹会说话。”
笑是笑着,心里头自是另一番算盘。
这些时日里,她那侄女可没往她懿祥宫少跑,在她跟前哭得那是一个梨花带雨,说是小试的时候丢了面子里子,如何如何叫别人看了笑话,说是让她千万给她做主,万不能让司府女儿入宫,日后必成劲敌大患。
有没有这一层哭诉不打紧,她心里早有想法。
荣姑姑挨近悄声下,“便就赐珠花了?”
太后脸上的神色捉摸不透,“听说司相对他这个女儿可宝贝得紧,如此赐珠花了,岂不可惜。”
荣姑姑也是跟了太后二十多年的老人了,顷刻便明白了太后意思。
直了身起来,唤了下头侍女,“太后茶水凉了,去御膳房瞧瞧,给太后的杏露羹做好了没?”
这么会工夫,太后又同她说了几句话。
杏露羹端来的时候,荣姑姑正要下来取,她察色,“姑姑仔细累着,我端上去便好。”
她早有预感,就像戏文里常现的桥段,这杏露羹打翻了。
霎时一阵忙乱,拭衣裳,敷冰块,拾碎片渣子。
她当然是一副大祸临头,匍匐在地。
太后那好一番收拾,后是荣姑姑先呵斥得她,“端个茶水都端不好,将来可怎么伺候皇上!”
太后此时睨了她眼,“姑姑糊涂了。司相独女,从小定是金尊玉贵养着,怎么会这些端水伺候人的活,做不好也是常情。”
她连磕两下头,“民女惶恐,冲撞了太后,求太后降罪。”
“不过打碎一盏茶,说什么怪罪。但毕竟生了错事,不罚得话怕是落人口舌,说哀家偏袒司家。”
话间同荣姑姑使了眼色,紧着姑姑便就有言,“今个早上浣衣局那还遣人来说缺人手,太后忧愁罚重罚轻,既难拿主意,不若就让司姑娘去浣衣局待几天,权当是修身养性了。”
……
殿试结束后,回懿祥宫的路上,荣姑姑被叫到轿前听话,“像是他司庭轩养大的孩子,总是有些风骨。即便是被打发去浣衣局那种地方,也仍是不卑不亢的。不像我那个侄女,跋扈哭诉,没指望。”
“蓁姑娘以后入了宫,跟在太后身边,秉性自然就起来了。”
“浣衣局那边可盯紧了。”
“奴婢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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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相女冲撞太后被罚去浣衣局的事顷刻传遍宫中,这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按大家想法,这司家姑娘怎么着也会领个贵妃当当,届时再与南宫氏争一争后位。
哪曾想,太后莫不是要拿司家开刀了。
民间那厢这消息原本还是捂着,只说是司相女落了选。
后头不知如何走漏了消息,瞬时炸了天。
“你说这叫什么事,司相三朝为相,德高望重,太后她老人家可倒好,打发去搓衣。”
“可惜那司相女花容月貌,一双莹白纤细手,抚琴作画样样能,这...”
押注的两方更是争论不休。
南宫方:司相女惜败,已成定局。
司相方:如何就成定局了,谁说司相女一朝进了浣衣局就一辈子都在浣衣局了,我赌她,不日就能出去。
南宫方:司相女往后如何,与这盘赌注没有干系。想再开赌盘,老子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