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千杯不醉,此时滴酒未沾,却破天荒有了醉意,心口烫得直发慌,顿时生出几分飘飘然来。
江羡仪倏地回过神,他沉默地看向她,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柏越察觉到几分视线,忙又往前伸了伸胳臂,衣袖挡住发烫的脸颊,也挡住了桂馥竹香间的一派旖旎。
胆大包天的柏大人,敢作却不敢当么?
江羡仪忽抬手捉住了她遮挡脸颊的手腕,近乎强硬地要揭开来。
柏越自然不许,只是他这回却对她毫不手软,随手扫开案上染黑一片的纸页,他又一把捞过她的腰身,将她手臂拖了下来,接着便猛地俯身下去,将她压在了书案之上。
手臂被拉开,眼前霎时一片亮白,柏越匆忙闭上了双眼。别离之伤还未远去,她却兀自心猿意马起来,他素来温柔,此时微红着眼眶嗔怒,不知又是怎样一幅美景?
江羡仪自知头脑发昏,垂眸看向她近在咫尺的绯红脸颊,心口一下一下跳得飞速。自己未束好的发丝落了下去,轻轻扫过她的面庞,滑落到她的发丝里,缠绕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江羡仪怔了一怔,便停在了这里,立起身来,悬崖勒马。
柏越满心仓皇间被他扶着肩膀站直,仍旧不敢瞧他,只垂着脸强自整理毫无凌乱的衣裙。
江羡仪瞧见她发丝间步摇轻曳,心中一动,忙道声“稍等”,便回身往内室走去,柏越窘迫不已,哪里管他等些什么。
片刻功夫,他折返而来,一手上端了只编竹丝的小盒子,另一手却拿了枝粉嫩嫩的山茶。
柏越平复了心绪,别过耳畔滑落的发丝,她
细声问道:“什么物件?还专程装了盒子来!”
“江南最时兴的花瓶簪,你瞧瞧。”江羡仪顾忌她薄如蝉翼的脸面,避而不谈方才那桩。
他只将那小盒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一支玉簪,又将山茶插入细窄花瓶簪之中,道:“这是仿了长颈玉壶春瓶的玉簪,不止姑娘们喜欢,各家公子逢着盛宴也争相戴它簪花。”
他左右瞧了瞧柏越的发髻,款款将玉簪簪在了她耳鬓,又来回看了一番,目光不由落在了她顾盼生辉的眼睛上,相视片刻,柏越忽眨了眨眼,问道:“如何?”
江羡仪默了一息,心中喟叹一声,悄声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蔓草青青,露水莹莹,佳人皎皎,情思脉脉。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千般不该、万般无奈横在眼前,分明是穷途末路,他两个偏偏要饮鸩止渴,好一时歹一时,乐一时忧一时,镜花水月里也瞧得见美景无边。明白过来时,几乎要拿刀斩断,糊涂起来时,便又要掏出真心,情之一字,酸甜苦辣,反反复复,将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长亭送别,原该是杨柳依依的景致,无奈凛冬将至,叶子落了个干净,枯柳枝在风中胡乱摇晃,地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日头出来,却有点泛灰。
这日便是严夫人携江月明回家的日子,柏大老爷、江夫人预备着携柏棋、柏璎送她母女两个到城外驿站,其余人便将她们送至门外,江月明落着泪与姐姐们道别,拉着柏珊的手便放不开了。
柏珊拿帕子沾着眼角,泣声道:“回去可别忘了我,逢年过节,遇着大日子了,记得给我添封信……”
江月明也跟着泣涕涟涟,只应道:“你也别忘了我,得了好看的首饰,也记得与我送上一个。”
严夫人道:“这是什么话!哪有伸手要东西的道理!”
柏珊闻言便大哭起来:“问我要怎么算伸手呢?我两个日日玩在一起睡在一起,我的便是她的……”
王素连揽着柏珊笑道:“若不是你母亲舍不得你,你便跟着月明去钱塘吧!”
柏璎上了马车,转头朝柏珊招了招手道:“既如此,你也上来,同我们一道送她去驿站。”
柏珊闻言扭扭捏捏便要上去,却叫江月明撵了回来:“说好的你只哭这一回,快回去吧!聚散终有时,保不齐我们哪日便又见了。”
柏珊这才渐渐止了啼哭,抿着唇朝江月明挥手,众人见状,不免又是一番感叹,实在别时容易见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