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璎柏珞柏越三人也都笑道：“叫我们也听听！你这好东西还不曾告诉我们呢！”

柏珊抬着下巴，顾盼神飞：“金银珍宝流于俗气，笔墨纸张太过迂腐，花鸟鱼虫实在清高，绫罗绸缎几多平俗，我这彩头，保管你们看了移不开眼！”

众人听了啧啧称奇，连声催促着要先睹为快。

“我知道了！”柏璎忙道，“珊儿自小喜甜，想来是什么别致的点心，正好用来配茶！”

“璎姐姐怎的也这般浅薄！”柏珊捶胸顿足，斜睨着眼哼哼一句。

柏越便问道：“难道是什么新制的香丸？”

“越姐姐到底也失了灵气！”柏珊痛心疾首，微撇着嘴啧啧两声。

柏琼瞧她张狂，有意激道：“口气狂成这样，你如何不浅薄如何有灵气？倒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自己一个人说了可不作数！若是拿假宝贝诓了我们的好茶水，我们可不饶你！”

柏珊志得意满轻笑一声，压根不上柏琼激将的当，只往前一步，轻轻替她拂去肩上落下的几篇雪，一面请她往朝露阁中去，一面指着天色笑道：“姐姐瞧这样天气，不觉得自己差了样东西么？”

柏琼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色，不解道：“差什么，我瞧差轮日头！”

柏珊但笑不语，只默默引众人进了朝露阁，此阁临水而居，窗扇大开，打眼瞧去，白雪覆奇石，曲桥卧清池，池水并未尽冻，上浮着寒气香雾，老树旁逸斜出，雪压着枯枝黄叶。远处白墙黛瓦几乎融为一体，天地之间宛如一幅混沌初开的水墨。

阁内却温暖如春。铜炉烧得正旺，地毯铺得暖和，茶案上是整套雨过天青的茶壶茶杯，采薇采葛二人正围着铜炉融雪取水。见她们来，一个忙笑道：“姑娘们也不嫌冷，快进来暖暖身子！”另一个便接道：“我给姑娘们煮些姜茶驱驱寒！”

柏珊忙摆摆手：“今日凑在一处只品好茶，那等俗物都取开了去！”

柏琼笑道：“再是个雅人也不能亏欠了身子，给我来上一盏姜茶！”

她在柏珊似笑非笑的眼神中痛快饮下两盏姜茶，方暖和过来，笑盈盈要柏珊把宝贝拿出来一观。

柏珊卖够了关子，总算扬起眉尾，亲进了内室去取她的宝贝。众人皆翘首以盼，不多时，见她从里头走了出来，手上便撑了把美丽不可方物的缎面伞。

柏珊当着众人的面细细展示起来，这柄伞华丽得近乎有些繁缛：乌木的伞柄通体宛如核舟一般做了镂空雕刻的花藤，上头缠绕着细小透光的花叶，朵朵小花中间镶嵌着金丝作蕊，花叶直蜿蜒到最上头，方有一束木头的蔷薇做了花托，撑起那八面流苏的缎伞面来。

这伞面更为精巧，上好的绸缎细润含光，依着花瓣模样裁了八片，每瓣伞面弧线在最外头微微翘起，不至于积了水，却显出几分身姿灵动。八幅伞面各自用极细的彩色丝线绣了一幅工笔图景，恰是沈括曾经记载的潇湘八景图：平沙落雁、远浦归帆、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夕照。

伞面边缘却是以花枝绣成的花窗，取花窗框景之意，这花枝用了荼蘼白的细线，使了缕空绣的法子，说是花窗，却宛如一层薄薄的花影覆在缎面上。

边缘往下又垂坠着雪青和银白两色丝线织成的流苏，流苏隔着空坠了珍珠，伞身一动，珍珠流苏便泛着细光摇曳起来。

柏珊立在伞下，仿佛瑶池神女手擎华盖，只是口中却喋喋不休，哪有半点神女静姝的模样？她满面笑意：“如何？你们只管看，可见过这样好的伞不曾？”

众人虽吃穿用度从来不凡，却的确从未见过这般费工夫费花样的伞，便都围着那伞上下打量。柏珞喃喃赞叹：“一柄伞怎么做出这番花样来？往年我见过一柄描金绘花鸟的绢伞，已觉得是世间难得的好物了。谁知今日见了你这一把，才知道什么叫作开了眼界。真真此物只应天上有！”

柏琼上手摸了一回，亦不住称奇：“这伞如何用得？若不小心跌上一滴雨、一粒雪，都得心疼半晌！”

连素来见多识广的柏璎也瞧着新鲜：“果然不同凡响，不止这伞上有功夫，伞柄雕刻有功夫，图景绘制有功夫，伞面绣花有功夫，边缘花丝也有功夫，多少能工巧匠熬了几十年的心血凑在一处，才能制成这一柄伞。我们从前只道京中样样都是顶好的，谁知天下之大，处处藏龙卧虎，竟有许多未曾见过的能人。”

姐妹几人皆凑在一处瞧那缎面伞的新鲜，只柏越柏瑶两人静静立在外围，笑看柏珊张牙舞爪。

柏瑶悄悄拉了拉柏越的袖子：“我就知道，你这样人最爱讲究什么意趣，定然要说这伞铺陈太多，实在工于技艺、少于境界，是不是？”

柏越莞尔一笑，压低了声音：“我可没说这话，若叫珊儿听见不高兴了，只拿你是问！”

柏瑶撇撇嘴：“谁瞧不出你的心思？我却瞧着那伞精致，只是我如今手里的茶却不多，只盼着明年开春才有好茶。眼下也只剩这一味金丝玉，虽说还过得去，到底不比你们手里的那些！我记得你那里有上好的山云团月，今儿可得借我用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