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越暗暗捏了捏她的手背，笑着点点头：“什么时候叫你瞧见了？只管拿去吧！”

一时采薇采葛捧了盛着雪水的折枝梅含章银瓶过来，打断她们几人：“姑娘们，雪水好了。”

众人见收拾停当，方要依次坐下。柏璎却还瞧着那伞问柏珊道：“你这宝贝从哪里得来？”

柏珊腼腆一笑：“我母亲闺中时有位旧友，少年时嫁到京外一个世代制伞的大家，这许多年了，她们二人也不曾见过。如今那位夫人想着回家省亲，与我母亲来了封信，顺带托人送了伞来，说给我玩玩罢！”

“哎哟！”几人都惊叹起来，“这么有来历的物件，你当真舍得给我们做彩头？”

“送礼成双，人家其实送了两柄伞来，我想着一个人留下两个倒也无用，可剩下一柄，有五个姐姐，如何分得？分给谁都说我偏心，便想了这个主意，你们在这里比拼上一回，赢者得彩头，谁也不许说我不公！”

柏琼率先笑道：“怎么不偏心？我竟连排名次的份儿也没有！”

柏珊指着柏瑶笑道：“瑶姐姐故意叫你做评判，她好少个对手！”

柏瑶便故作咋舌：“怪臊人的，我那点心思倒全叫你们给戳穿了！”

姑娘们笑作一团，不多时替柏琼取茶的云烟匆匆回来，诸人便都各自拿出自己的茶来，定了云烟、盈盈、采薇、采葛、柏珊五人做个评判，方张罗着煮起茶水。

煮茶要品香，自然不好混作一处，故由几人轮流煮来，头一个自然是柏璎。她拿过温好的杯盏，一面投茶一面笑道：“赢了有彩头，输了可有惩戒？”

柏珞笑叹道：“璎姐姐惯来可恶，仗着自己是常胜将军，决计不肯轻饶败家。只是你岂不闻穷寇莫追！”

柏璎将茶汤斟入小盏，请众人一一品过，柏琼赞道：“‘天香开茉莉，梵树落菩提。’这是九窨茉莉，姐姐拿这般无可訾议的好茶来，我们那寻常茶水都该输了！”

柏珊道：“不许多嘴！九窨茉莉自然是雅正端庄的茶，可倘或有人另辟蹊径，拿了新巧别致的茶来，便也还有个奇颖的好处。输赢自有我们几人评定，你这斗茶的只管斗你的！”

柏琼忙噤了声，却听柏璎忽笑了一声：“有了！”

满座皆问：“有什么了？”

柏璎道：“品茗原是雅事，这惩戒不妨雅俗相间一回，也添些趣味。我倒有个主意，赢家得彩头，败者须‘问心’。”

“原来你还想着惩戒！”众人大笑，又都问她，“何为问心？”

“倒也简单，不过任凭诸人问询。问着什么，你便据实答来，不可顾左右而言他，更不可诓骗藏私。若存心隐瞒，往后便不许再入这席了。”

旁人一听这话，都明白过来她不过要借机与谁质问一二，便也不曾说穿，只柏珊倒径直笑了起来：“璎姐姐这是有话要问谁？难为你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当心你输了去，我们可不饶你！”

柏璎只道：“你放心，我不逃，本该一视同仁。”

品过柏璎的九窨茉莉，便该着柏珞的兰魂雪魄。她与姑娘们分盏递上，诸人品了一回，互相瞧瞧，却都笑道：“方才珊儿说新巧别致，这新巧别致的便来了。”

采薇也道：“璎姑娘的九窨茉莉放在哪里都是无可挑剔的好茶。可这兰魂雪魄果然又有其精巧，怪道叫了这般名字，若说是兰香，却不曾到香气扑鼻的地步，这个‘魂’字用的实在精妙，细细品来，只有丝丝缕缕兰花的意思，没有那异香坏了茶香，不正是一点兰魂么！

“依我看这里头最好的还是‘雪魄’，今日用的是雪水，前头九窨茉莉吃起来茶香茉莉香兼具，我平素没什么讲究，只觉得茶好，倒吃不大出来雪水的意思。这盏雪魄却不一样，我方才抿了一口，便知道这是咱们园子里的新雪，又轻又润，还有些松柏甘甜。若用姑娘们读书时的话说，这茶正叫作点了题，连我都吃得出来雪水清冽，自然人人都能有所品味。”

这一番话说得阁中都住了声，采薇倒有些忐忑，四下里悄悄望了一回，见人人都含笑瞧她，连柏珊也满面讶色，便小心问道：“是我说得不对么？”

阁内诸人蓦地回神，柏琼头一个抚掌赞道：“哪里不对？这几句说得妙极了！”

柏越也拉着柏珊笑道：“你家采薇这品茶的本事竟有些文人意思，从前没见识过，实在埋没了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