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璎奇道:“这是什么道理?单是请戏班、给赏钱都列了账目,怎么他们还有茶酒果食的用度?”
那管事道:“工钱赏钱都是银钱结的,茶酒果食却都是席间现添的。伶人们唱累了,总还要再用些茶水点心。”
王素连犹自狐疑,柏璎蓦地想起那回松柏之下见了高书玉的场景,便又细细拿着账单瞧了几眼,笑道:“不是我自夸,戏班子的事,我倒真能说上几分。茶酒果食是要现添,可这上头的用度哪里是赵班主那戏班子能用得了的?便是咱们一府里都是戏子,也用不了这些!”
冷天阴地,那管事汗如雨下,战战兢兢道:“用不完的便都带走了……”
王素连定神瞧了那管事一眼,道:“既如此,便遣人去问问戏班的领用单子,账目总要有个主儿。”
管事忙躬身道:“小人问问去。”
柏璎笑道:“当了这么多年管事,你行事怎也没个缘法!这事上头总该避避嫌吧!还是我亲去为好。”
那管事闻言大惊,自然百般阻拦,柏璎却哪里理会?她沉了脸色,衣袖一甩,便执意领了这差事去了。
柏璎心里自有一杆称:那赵班主胆小如鼠,最怕行差踏错,他哪里的胆量回回收下这许多东西?依着那账目写下的时日,高书玉还不曾崭露头角,不知再有谁人能做主!她冷笑一声:这外头人倒白白替里头人背了黑锅!
不过再笃定的事,也难保另有隐情,总得亲自去查查。柏璎一路掂掇一路回了房,原预备着同碧水一道往戏班子走上一趟,却在房里瞧见了穿着身石榴红裙的双吉。
柏璎绕圈将她打量一番,故作惊讶:“这石榴裙穿上我倒不认得了!”
双吉爽朗一笑:“姑娘别打趣我了!我一年里也就过年这几天穿穿红!”
“你的赏银拿回去了?”
双吉扭了扭,腼腆道:“这是自然,我的年例一钱都不曾少!说来还得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行侠仗义……”
柏璎被她这话逗得发笑,忙摆了摆手:“行了!什么行侠仗义!你这话说得叫人害臊!我也该多谢你,若不是你说了出来,我们就该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双吉想起那日自己那些话,便鼓着嘴只笑。
柏璎拍了拍她,忽问道:“双吉姑娘,厨房里头和面蒸饼有什么意思,不如到我房里来?”
这话一出,双吉倒还没回过神,一旁低头倒水的桔梗早已方寸大乱,不留神茶水便倒在了地上,她忙悄悄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裙子挡住了水渍。
柏璎背对着她,自然不曾瞧见,面前双吉却笑了一笑,她道:“姑娘瞧得上我,是我的福分,只是我却没有进到这房里的能耐。”
柏璎面色一变,双吉忙又接道:“姑娘房里的姐姐们个个都心思玲珑,我这粗人哪里比得上?我倒想着进姑娘房里做活儿,只是这里却没什么出力气的活计,净是些费脑筋的事情,我哪里绕得明白?和面蒸饼虽无趣,我却做得踏实,姑娘哪天想吃什么,只管叫人来厨房找我!”
柏璎见她此时说话滴水不漏,心中暗道:还只说别人,分明你也是个玲珑人!她口中只问了声:“当真不愿意?”
双吉笑道:“姑娘瞧我是那等弯弯绕绕的人么?我双吉素来有话直说,这事上头自然也不含糊!”
她虽是推辞之语,柏璎听着心中反觉更加亲近,便也不强人所难,亲去妆奁中去了几支金钗,又叫碧水拿了几匹绸缎,一并送给双吉,笑道:“我单给你的,这回还推辞么?”
双吉怀抱绸缎,手捧金钗,果然又惊又喜、得意不已,一双眉眼弯弯,连带着那点小雀斑也跟着跳了起来。柏璎瞧得欢喜,忽问道:“你不愿意来便罢了!我现下有桩旁的事,你可愿意陪我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