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璎心中茫茫然一片苍白,这些时日忙忙碌碌,不觉光阴倏忽而过,乍一听闻此事,她自然谈不上伤怀,只是颇有几分惊诧,自己有意避开生活百态,成日里在戏班子中混迹,只想着欢聚前行之乐,总觉得这般蓬勃畅快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今日说笑,明日仍有相聚。
此时恍惚间回过神来,人人都要过回自己的生活,年轻时放浪形骸便也罢了,有谁会同你天天日日地游戏人间呢?
柏璎那早早被自己刻意藏着的绮思终于又冒出头来,她想起那夜里他在月下的试探,想起他在盛宴中极尽能耐的讨好,再往前,想起他颓然可怜的求助,也想起他扮周瑜时在水亭中回眸一笑……柏璎轻轻勾了勾唇角,她明白自己算不得心动,只是一点不肯他如意的私心作祟,于是她瞧着面前神色谄媚的李寻,忽然间生了团小小的气。
一旁碧水打断了她的思绪:“姑娘,今日赵班主不在,咱们是回去还是?”
柏璎并未应她,只移开眼神,抬手转了转指间戒指,闲闲问了句:“赵班主是哪里人?”
李寻忙道:“班主是京里人,他家倒也不远,就在有余巷。”
双吉闻言便笑道:“哪有叫姑娘回回奔波的道理?”
她瞧向李寻,立时出了个主意:“今日我们人都到这了,我倒不要紧,总不能叫我们姑娘白白跑上一趟!既说赵班主家中也不远,干脆把他请了来。”
柏璎便问道:“有余巷往这里来回多长时间?”
李寻满面难色,有意多报了些:“一来一去约莫一个时辰。”
柏璎哪管他的心思,自个儿瞧瞧天色,估摸着时辰尚早,扭头对双吉道:“你去请吧,劳烦李寻随你跑上一趟。”
李寻干巴巴笑了一声,道:“这正月里,班主万一走了亲戚家也未可知……”
柏璎道:“我有要紧事,他去了哪里也该回来!你先去问问,他若在,便叫他来,他若不在,问问几时能来,叫他往柏府里找我。”
双吉得了吩咐便要走,李寻仍撑着笑脸要推辞,不想柏璎已然冷了脸,嗤笑一声:“怎么,不愿意动弹?”
李寻忙道:“没有的事儿!只是这院里没什么人,姑娘只同碧水姑娘两人在这里待着,我不大放心。”
“方才那几个玩脂粉的伶人呢?叫来陪我解解闷儿便罢!你且去吧!你能把你们班主请来,我才放得下心!”
李寻不想柏璎这般执着,他一个做伶人的,在班主手底下讨口饭吃,如今自去打扰了人家的阖家团圆,日后还怎么做人?他忸怩半晌,柏璎却半步不退,实在没法,只得耐着性子应了下来,温言请了柏璎里间上座,又亲去唤了那几个伶人来,路上一通叮嘱,方同双吉一道出了门。
行至门口,他忽又回转身来,问了句:“姑娘,高书玉呢?要喊他回来么?”
柏璎张了张口,却未出声,她定定瞧了眼李寻,忽冷笑一声:“随你!”
李寻不敢多言,三步并作两步便往外头去了。房里余下柏璎、碧水同那几个嬉笑玩乐的伶人,那几人早清水梳洗了一番,此时皆素着眉眼,静悄悄垂手侍立着,谁也不敢出声。
柏璎摆了摆手:“随意坐着吧!”
那几人面面相觑,不敢走动,碧水见状便上前去,将她几个一一拉入座中,笑道:“怕什么?都坐着吧,站着说话多没意思!”
那几人神色拘谨坐了下来,柏璎又细细瞧了她们几眼,因问道:“我倒常往这戏班子里来,你们几人我怎么不曾见过?”
里头一个略胆大些的嗫嚅道:“我们是年前才来的。”
柏璎又想起方才见面她几人便要下跪,又问道:“你们认得我?”
“远远儿见过姑娘两三回。”
柏璎奇道:“今年戏班子都不景气,旁的戏班都要倒,这里反多了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