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压着一层薄云,日头白晃晃的。
左星缘绕到了古亭后面那条少有人走的小径上。小径尽头是一片矮墙,墙外就是伊莱特城的边缘地带,几排旧仓库。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个人影从巷口拐出来。是个染着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把布袋递过去。
“盒子样式一样,但标识是后面刻的。反正是差不多,你自己比对一下。”
左星缘接过来,拉开袋口往里看了几眼。暗红木盒,盒盖上刻着的四个字,字体粗细和真正的那只毫无二致,如果不是凑近去看笔画的刻痕新旧,分不出来。
“谢了。”她说着把袋子收好。
“你要这个干什么?”
“只是换一下。”
“那原来的怎么办?”
左星缘没再接话。她抱着布袋转身沿原路返回。男人也没追问,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才拐回巷子里离开。
竺紫欢和彭语清应该还在藏经阁,没那么快回来。
左星缘推门进去,踩着梯子爬上竺紫欢的床铺。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木盒,放在膝盖上,两只盒子并排摆在一起。
乍一看,简直别无二致。
她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勉强分辨出真盒子的木纹在灯下有一种暗沉的流动感,而假盒子的木头没有生机。还好平常的时候看不出来。
她把真盒子放进书包里,假盒子被放到竺紫欢的枕头底下,位置和角度都按记忆摆好。
盒子刚塞进枕头底下,左星缘从床上滑下来,寝室门在身后合上,320又安静下来。
运气区那边,拍卖已经进行了二十几轮。
祝依竹往后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表情已经没有期待。台上的东西一件接一件过去,她连名字都没记住几个。她低头看了一眼光球,八千,跟开场时没区别。
“没什么想要的。”她偏头跟钟悠舞说了一句。
钟悠舞的转盘积分是一万二,但她也没怎么动过:“还有很多轮,看看再说。”
祝依竹“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前排。雷莉那边她已经不想看了,那人今天拍了好几件,一瓶淡茶色的药水,绣着暗纹的香囊,还有一个陈旧的罗盘。
祝依竹目光收回来。看多了堵心。
主持人重新上台,声音再次拔高:“下一件拍品,踏云鞋。”
展台上红布揭开,一双浅蓝色的短靴。鞋面上织着细密的纹路,鞋底薄得不像话,周边浮动着一圈青色光纹。
“它的功能很简单,”主持人伸手比划,“飞行。但要注意,我们不完全保证它是否安全。”
祝依竹的身体一下子坐直。钟悠舞偏头看她,还没开口,就看见她已经把目光钉死在展台上。
“看来你挺想要的,”钟悠舞皱眉,“但这玩意它又不完全安全。”
“管他呢,试试再说。”
“起拍价三千,每轮加价不低于五百。”主持人在台上扬声宣布。
祝依竹指尖飞快按下三千五。
周遭座椅上光球接连亮起,刺眼的微光此起彼伏,立刻有人抬价直奔六千。
钟悠舞面露难色,声音轻盈:“你确定要全押?”
“当然。”祝依竹的眼睛没离开展台。
“万一后面还有更好的呢?”
“没有了。”祝依竹语气笃定,“我就要这个。”她把光球推到八千整,全场沉寂下来。
“八千,一次。八千,两次。”
祝依竹余光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有要抬高价格的动作。
“八千,成——”
“九千。”声音从后排响起来。祝依竹猛地回头。后排角落,一个戴兜帽的人,看不清脸。祝依竹面露沮丧,手指搁在桌上不敢动弹。
“九千,一次。九千,两次。”
那个戴兜帽的人,忽然按了取消。
“八千,成交。”
那双短靴从展台上飘过来,落在祝依竹手里。她先是一愣,然后捧起来欣赏。
鞋底几乎透明,光纹在灯光底下泛亮。她看来看去,嘴角压都压不住:“值了。”
“你一分都没了。”钟悠舞指着那个归零的球。
“我知道啊。”
“万一后面就是有更好的呢。”
“无所谓。”祝依竹把鞋子抱在怀里,“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想要的。再说了,你这样小心啥也没有。”
前排几排的位置上,武骏钢手里正攥着一对弯弯的东西,灰白色的龙角,表面像浸染了魔力。
他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几秒又放下,始终没戴上。殷醉月耳朵转了半圈,终于没忍住:“你拍这个干嘛?”
“你看。”武骏钢把那对龙角举到他耳朵旁边比了比,“我给你找了一对亲戚。”
殷醉月趁机把龙角抢过来,放在掌心掂量,又还回去:“那你戴啊。”
“万一我带上去变傻了,那损失太大了。”
殷醉月脸上笑笑没接话,目光移向展台。武骏钢跟着他的目光也去看,展台上是一块黑色的长方体,巴掌大,外壳是磨砂的暗色金属。
“大容量移动硬盘,”主持人开腔,“没什么好特别介绍的。底价五百。”
台下没什么剧烈的反应。跟前面那些花花绿绿的拍品比起来,这东西太朴素了。
武骏钢正要收回目光,旁边有人按了报价键。邹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按在光球上,按下去的动作挺干脆。
武骏钢用胳膊肘碰了碰殷醉月:“他拍这个干嘛?”
殷醉月耳朵颤动:“他喜欢这种东西。你别看他平时那样,其实电脑玩得贼好,听说自己组装过几台主机。这种大容量硬盘,对他来说大概算好东西。”
“一个硬盘而已,至于吗。”
“人家喜欢,”殷醉月说,“你不懂。”
“哦,说不定是个黑客。”武骏钢又朝他看了几眼。
“六百。”后排有人跟了一手。邹行不带犹豫,指尖一落,报价跳到一千。
武骏钢“啧”了一声,胳膊撑着扶手:“这人还挺较真。”
一千的报价悬在半空,所有人都以为竞拍到此为止。邹行正要收回手,一道清淡的女声蓦然从后排角落响起:“一千五。”
话音刚落,他的手僵在光球上方,猛地回头。后排阴影里,米白外套的少女,鲨鱼夹束起的黑发垂在肩侧,光球浮在她的手边。
武骏钢往后一靠,目光越过层层人头望向那个陌生身影:“这人,我不认识。”
殷醉月尖耳轻轻一颤,压低声音:“应该不是我们班的吧。
邹行没再犹豫,又加了两千。那个女生动作不急不缓,嘴角偏了一点弧度:“九千五。”
台下安静一瞬,邹行的积分是一万,他的手犹豫了。
“你确定要吗?”那个女生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你如果跟了,后面就什么都拍不了了。”
邹行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取消了出价:“不要了。”
那女生垂眼,把自己的光球收回,随手接住飘过来的硬盘,翻了一面看了看,然后塞进随身的包里。
“她坐哪儿的?”武骏钢问。
殷醉月耳朵朝向后排靠墙的方向:“好像我们后面三排最边上。”
“藏得还挺好。”
邹行把光球往旁边一推:“没必要。她比我运气好,我加不过她。”
“那你不气吗?骂两句也正常啊。”武骏钢嘟囔道。
“不就一个硬盘,虽然可能容量比市面上都大,但我也没什么损失。”
武骏钢“啧”了一声,没再接话。
智力区。
一根彩色羽毛悠悠飘着,羽丝纤细蓬松。顺着羽脊望去,色彩如水光般流淌流转。红、橙、黄、绿、青、蓝、紫顺着翎片层层渐变,表面浮着一层彩色的晕,每转一个角度颜色就会发生变化。
主持人开口:“底价一千,加价不低于三百。”
胡燕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啪”的一声。曲化鸢的相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腿上,又弹到地上。
胡燕帮她去捡,抬头时看到她的眼睛钉在展台上,整个人往前倾。
“你——”胡燕眉头轻锁,“你怎么了?”
“帮我拍下它。”曲化鸢说。
“什么?”
“那个羽毛。”曲化鸢终于偏过头,语气急促,和平时那种慢吞吞的调子完全不一样,“我积分没了,你先帮我,我回去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