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声音忽然响起来。

竺紫欢整个人一僵，肩膀弹了一下，对方眉眼弯弯，表情温温和和。

“没、没什么。”她把手插进口袋。脑海中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样，万一人家只是顺路呢。

彭语清看着她的反应，莞尔而笑：“你最近看起来好像心事挺重的。”

竺紫欢没否认，只是点点头。

走到藏经阁深处，竺紫欢停在一排书架前，偏过头：“语清，你知道怎么看出某本书里藏着精灵吗？”

“我倒没办法完全辨认。精灵只会在感应到自己想要的人时才会出现，平时就藏在那里，看不出来的。”

竺紫欢“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丝失望。

“不过，”彭语清思索一番又开口，“对魔力敏感的人，可以感受到一点点精灵的痕迹。”

竺紫欢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惊喜。

“还有，”彭语清说，“精灵进入一本书之后，如果不想被打扰，往往会藏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最底层，最角落，或者被其他书压着的那种。”

竺紫欢听完，转身就往最近的数学系书架走过去。她蹲下来，手指贴着最底层的书脊一本本划过去。

最终摸到一本触感格外凉一点的，她抽出来看：《数学·失传魔法录》。一翻开，满目的异文，一个都认不出来。

彭语清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了几眼，说：“这里面之前有一只精灵。”

“之前？”

“嗯嗯，精灵的痕迹还在。”

竺紫欢“啧”了一声，把书塞回原位：“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数学系的。就是试一下。”

她抬头往化学系的方向看：“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刚迈出两步，余光扫过两排书架之间的一条过道。一个身材比较矮的人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左手抓着书，右手拿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竺紫欢只看了一眼，没多想就转开了目光。

她到了化学系书柜之后，直接从最底层开始摸索，手指贴着书脊慢慢移过去。

彭语清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发笑：“你这种方式，找到猴年马月都找不到。”

“我就想试一下，化学系能不能感受到更多的。”竺紫欢头也没抬。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一本厚重的书从书柜最高层掉下来，擦过她的肩膀，砸在脚边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封面朝上，烫金的字写着——元素金的秘密。

竺紫欢还没反应过来，那本书的封面就裂开一道缝，从中涌出越来越亮的金光。闪耀的光芒中，她看到一颗形状奇特的水晶突然出现。

那光膨胀得极快，眨眼间就吞没了她们两个人。

竺紫欢再睁眼时，脚下踩着草地。阳光正好，头顶无云，能辨认出还在学校。她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有些发懵：“这是……学校？”

“应该是的，”彭语清的声音还算平稳，“有人用了传送魔法。”

那本书就摊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书页自己翻动，金光从纸缝里一层层漾出来，忽然炸开一团亮得刺眼的光，一只精灵从中弹射而出。

通体金色，肩胛、肘弯、膝盖处嵌着成块的实金饰甲，五官格外金艳，更像是流动的黄金。

它悬在半空，表情能看出是愤怒，一颗光球在手中凝聚，下一秒没有任何犹豫的对准了她们。

竺紫欢下意识脱手放出流星锤。锤头拖着银光砸在光球上。光球炸开，锤头被弹回来，震得她手掌发麻。

“小心点，它不弱。”她对彭语清说。

那精灵没给任何间隙，又是两颗光球飞过来。彭语清手腕一翻，油纸伞撑开，伞面接住阳光的一瞬，整个人影从原地淡去。光球穿过她刚才站的位置，砸出两个焦黑的坑。

精灵悬停了一瞬，下一秒，它朝彭语清消失的方向伸出了手。

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金色光针从它指尖暴射而出，呈扇面覆盖那片区域。针没有命中，没入泥土。

精灵更为暴躁，又扫向另一个角度。

竺紫欢心里一沉。彭语清明明已经隐身了，它还不依不饶。

它好像知道她在哪。

竺紫欢没多想，右手抖动，瞄准精灵的后背。锤头砸在它肩胛处的金甲上，金属声炸响。

精灵被砸得往前倾，但它没有理会竺紫欢，继续朝彭语清隐身的方向伸出手，第二波金针更加密，几乎覆盖了半个空地。

太阳色的光球飞出空气，撞在金针的路径上。

曜日盘·曜。

三个光球依次炸开，抵掉了飞来的金针。彭语清的身形在光球炸开的余晖里重新浮现。

精灵立刻转向她。竺紫欢看得清楚，它从头到尾都在找彭语清。哪怕她隐身了，它也能顺着某种感应追到她的位置。

“它为什么只打你？”她喊道。

“不知道。”彭语清撑伞后退，曜日盘的暖光在身侧转动，“可能，不喜欢我？”

竺紫欢没时间细想。精灵再次行动，这一次直接朝彭语清扑过去，速度快得不像话。

彭语清侧身，伞面横挡，勉强卸掉这一扑的力道。她左手一抬，一道太阳色的残影从她身侧分离出来，与她毫无差别。

曜日盘·映。

残影朝左边跑去，精灵犹豫了。竺紫欢抓住这个间隙，流星锤高高抛起。

银华落。

锤头在半空炸开，数十颗银白色光点如雨倾泻，砸在精灵身上。金甲被打得叮当作响，它的身体微微弯曲，但很快又直起来。

它从银光里挣脱出来，气势丝毫未减，它调转方向，又直直朝彭语清扑过去。

竺紫欢右手一翻，一颗半透明的球体凝聚。她等到精灵冲到彭语清面前两步的位置，把球推出去。

氢元球。

球体碰到精灵肩胛上的金甲，猛地膨胀，轰然炸开。气浪裹着热风朝四周冲，精灵被炸得往后弹了一截，金色细片飞溅。竺紫欢自己也被震得退了半步。

彭语清撑着伞从侧面绕出来，拉开距离，声音传来：“紫欢，你那个器法叫什么？”

“银华落？”竺紫欢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个时候问这个，“怎么了？”

彭语清没回应，又往后退两步。精灵已经从热浪里稳住身形，再次锁定她的方向。金针从它指尖暴射而出，朝她倾泻而来。

“用那个能控住它的，快。”彭语清说。

竺紫欢没多过问，左手往前一探，几条细如发丝的透明纤维从她指尖射出去，在空中自动追踪，刺入精灵的腿部。

（生物系·一级·神经蔓生）

神经纤维沿着它的腿部蔓延，精灵右腿猛地僵直，身体重心一歪，朝侧面踉跄两步，单膝撑在地上。

彭语清在这几秒里站定。她把伞往地上轻插，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微动。

（言辞系·二级·花开月月，言之回响）

脚下的地面倏然裂开一圈细缝，数十条藤蔓从缝里钻出来，以她为中心铺开。深绿色的蔓藤泛着魔气，节点上迅速鼓出花苞。

几十朵月季花同时开放，花朵整体透明，颜色从浅粉到深红，铺满脚下大片区域。

僵直的腿让精灵动弹不得。彭语清抬手指向其中一朵月季，轻声道：“银华落。”

那朵月季脱落，缓缓升到半空。离地大概三米时，花瓣收拢，随后变成流星锤的锤头。花心亮起艳红色，膨胀半秒后炸开。

红色光屑朝四面八方洒落，覆盖的范围更广，威力看起来也大出一截。精灵被砸得整个身体往下陷，金甲碎了大半，还出现了一道贯穿的裂纹。

竺紫欢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没合上：“好帅。”

那只精灵低着头，身上的液滴顺着裂缝落进草里。竺紫欢握紧锤柄，往前迈了一步。锤头拖在地上，银光蓄满。

“等一下。”彭语清抬手拦住她。

“它伤成这样了，一锤就完事。”

“不是它把我们传送过来的。”彭语清盯着那只精灵，靠近了些，“有人用了一种魔法。它只是被丢出来的刀。”

“那它刚才对你那么凶。”

“它的本性不坏，都是仇恨驱使着它。”

竺紫欢皱着眉看了精灵一眼：“那是什么人干的？”

“待会去找。”

话音刚落，那只跪在地上的精灵突然抬起头，双手聚起一团暗金色的光，光里裹着裂纹和碎屑。它伸出那只手，准确地抓在彭语清的小臂上。

金芒没入皮肤。彭语清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竺紫欢的锤子差点脱手：“语清！”

彭语清的小臂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沿着手腕不断下坠，点点血珠坠落在草叶间，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金屑。

精灵的身体渐渐失实、淡化，纷飞的金芒丝丝缕缕，正收进书里。

“你——”竺紫欢的锤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那只精灵的表情，如果要说是表情的话，只有一种意思：它想杀了她。

光芒散尽，书页闭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